“**，顧總帶著醫療隊上樓了——”
這聲通報像一根生銹的鐵釘，死死釘進我的天靈蓋。
我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滿地碎玻璃上。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是半小時前保鏢砸碎的我用來保胎的特效藥瓶，玻璃碴混著藥水，瞬間扎穿了我的單薄的睡褲，血肉模糊。
最尖銳的一塊碎片直接卡進了我的髕骨，疼得我渾身痙攣，可這鉆心的痛楚竟像被泡在冰水里，麻木得不值一提——真正讓我肝膽俱裂的，是門外擔架車輪子滾動的“骨碌”聲。

顧澤踹**門的時候，我正跪在一地碎玻璃里。
他剛才親手把我的保胎藥從床頭柜上掃下來，瓶子碎了，藥片散了一地，碎玻璃扎進我的膝蓋骨。
他身后跟著三個穿白大褂的人，推著一臺移動采血車。
"抽。宛宛的配型等不了。"
他語氣平淡，像在吩咐傭人倒杯水。
我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里的玻璃碴往肉里鉆了一分。
"顧澤。"
我叫住他。
他沒回頭。
"顧澤，我懷孕了。"
他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轉過身來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他轉過來了。
表情像聽到了一個笑話。
"假孕爭寵的把戲你玩了三年，不膩嗎？"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
"上次你說胃出血，上上次你說心臟不好，這次換懷孕了？"
"沈音，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三年前在雨夜里遞給我一把傘的時候，是溫熱的。
現在只剩下厭煩。
"保胎藥就在地上。"我說，"你自己看。"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些碎片和散落的藥片。
然后笑了。
"從哪個野雞診所開的？包裝都做不齊全。"
他松開我的下巴，站起來，對身后的醫護人員抬了抬下巴。
"抽。"
兩個保鏢從后面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胳膊強行伸直。
我掙扎。
我拼命掙扎。
"顧澤！"
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你抽我的血可以，但孩子，這是你的孩子！"
他背對著我，腳步停了半秒。
然后繼續往前走。
"顧少，她血管太細，可能需要換粗一號的針頭。"
"隨便。"
粗針頭扎進我的靜脈，沒有任何消毒，沒有棉簽，沒有酒精。
我的身體猛地一抖，膝蓋下面的碎玻璃因為這個動作切得更深了。
疼。
從骨頭縫里往外疼。
但我沒叫出聲。
我看著自己的血順著透明管子流進血袋，一毫升，兩毫升，五十毫升。
"顧澤。"
我最后叫了他一次。
他沒有回頭。
"你就這么信她？"
走廊盡頭傳來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當年宛宛在火海里為了救我毀了半個身子，你的命都是顧家給的，抽你點血算什么？"
我閉上眼。
血還在抽。
小腹傳來一陣絞痛，像有什么東西正在離開我的身體。
我低頭，看見裙擺下面有暗紅色的液體在蔓延。
不是膝蓋的血。
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沒有再喊任何人。
血袋裝滿了一個，醫護人員換上第二個。
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視線變得模糊。
腹部的絞痛一波比一波猛烈，我整個人蜷縮在碎玻璃里，額頭上的汗把頭發粘在臉上。
"顧澤，這一管血，買斷我們之間所有的恩義。"
我不知道他聽沒聽到。
我也不在乎了。
第二袋血抽完的時候，我的意識已經飄忽了。
有人在遠處說話。
"顧少說了，抽完把她扔去地下室，別臟了宛宛的眼。"

我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地下室沒有窗，沒有暖氣，水泥地面冰得像一塊鐵板。
膝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炎，邊緣泛著一圈暗紅色的腫脹。
小腹空蕩蕩的。
我知道孩子沒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宛宛坐著輪椅出現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傭人。
她穿著顧澤剛給她買的限量款睡袍，頭發松松地挽著，看起來像個需要被呵護的瓷娃娃。
"都出去。"
她的聲音柔柔的。
傭人們退了出去，門帶上了。
然后她站起來了。
雙腿穩穩地踩在地面上，高跟鞋的鞋跟敲擊水泥地，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