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筆記本。"這是三年來，我墊進去的錢。"她又拍了拍那個鐵皮盒。
我盯著那兩樣東西，本能告訴我，不能碰。碰了，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的手指已經伸了出去。
顫抖著，我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
**"10月8日，晴。"**
**"收到媽（趙桂琴）給的生活費：500元（現金）。"**
**"備注：媽說，年輕人不會規劃，先給這么多，用完再說。"**
我的手指頓住了。
"這……"我抬起頭，看向林曉雨。"你是說，**真的只給了你500塊？"
林曉雨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我繼續往下翻。
"10月9日，陰。買菜：排骨32元，青菜5.5元，雞蛋20元，合計57.5元。江川說想吃紅燒排骨，買了。剩余：442.5元。"
"10月10日，小雨。江川帶同事張偉回家吃飯，加菜：活魚一條48元，五花肉34元，配菜及調料約50元，合計132元。備注：生活費已超支，本月才過三天。用嫁妝錢墊付。"
嫁妝錢。
我的心臟像被**了一下。
林曉雨娘家條件一般，但結婚時還是咬牙給了十五萬嫁妝。說讓女兒傍身用。
"10月15日，晴。媽來家里，檢查水電燃氣單。說這個月費用高了，讓節約用水電。本月水電燃氣合計：215元。媽說從生活費里出。備注：生活費僅剩227.5元，距離月底還有十五天。晚上煮了清湯面，加了一個雞蛋。江川沒說什么，但吃得不高興。"
我盯著最后那行字。
我不記得那天晚上吃了什么。只記得好像確實是面。我當時有點累，覺得清湯寡水，但沒多想。
現在回想起來……
五百塊。
扣除水電燃氣，只剩兩百多。還要過半個月。
她是怎么撐過來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林曉雨。
林曉雨站在餐桌對面，背靠著墻，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低下頭，手指發抖，繼續往后翻。
一頁頁。一個月接一個月。
每個月都是同樣的模式。
五百塊的生活費。
然后，不夠。
永遠不夠。
"11月8日，收到生活費500元。11月15日，媽說物價漲了，但生活費不變，要精打細算。11月20日，江川生日，想給他買那雙他看中的球鞋。錢不夠，接了一個LOGO設計私活，報價500元，三天趕完。眼睛很疼。11月25日，私活尾款到賬，買下球鞋。江川很開心。媽說太浪費，不該慣著他。但沒說補錢。11月30日，本月超支412元。墊付。嫁妝余額：149251.5元。"
我想起那雙球鞋。
當時我確實很開心，抱著林曉雨轉了一圈。
我還問過："這鞋不便宜吧？媽給你的錢夠嗎？"
她笑了笑，說："夠的，我……我存了點錢。"
我信了。我居然信了。
第二年的記錄開始出現變化。字跡依舊工整，但多了些潦草。好像寫字的人越來越疲憊。
"3月，媽明確說，以后生活費固定500元，不再增加。理由是物價穩定，500塊精打細算夠用。3月15日，開始接更多私活。一單畫冊設計，800元，需熬夜。4月，江川升職加薪，月薪漲到52000。他很高興，說以后寬裕了。我問：錢還是都給媽管嗎？他說：當然，媽管錢我放心。4月30日，本月超支703元。墊付。私活收入1200元，填補部分缺口。嫁妝余額：147892元。備注：有點累。但他說放心，那就……這樣吧。"
我看到了那句話："他說放心，那就……這樣吧。"
后面的省略號，像一根針，扎進我的眼睛里。
第三年。記錄越來越簡略。但數字越來越觸目驚心。
"8月，江川再次加薪，月薪62000。全家慶祝，出去吃飯，花費368元。媽付錢，說是獎勵。9月，媽說生活費還是500，但要求伙食標準不能降，因為江川工作辛苦，需要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