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暗夜傳信
七日后，我的院子里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賀文宇，是周太傅。
這位年過半百的太傅大人親自踏入了枯梧院，身后還跟著兩個家丁。阿蘿擋在門口不讓進，被家丁一把推到了墻邊。
"桑姑娘。"周太傅在院中站定，捋著胡須，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派頭，"老夫今日來，是有一事與你分說。"
"太傅請講。"
"含微前日飲了一碗銀耳羹后，當夜便上吐下瀉。太醫(yī)查看之后，說是羹中被人摻了巴豆粉。那碗羹，是從你院子的廚房端出去的。"
阿蘿從墻邊站起來："胡說。我們院子根本沒有廚房，連灶都是借隔壁用的，什么時候給云姑娘送過羹？"
"人證物證俱在。"周太傅看都沒看阿蘿，"端羹的丫鬟親口指認是你指使的，桑姑娘。"
"哪個丫鬟？"我問。
"翠云。"
云含微身邊的翠云。
"太傅的意思是，云姑娘自己身邊的丫鬟，替我去下毒？"我看著周太傅的眼睛，"太傅不覺得這說法有些蹊蹺？"
"翠云說了，你許了她五十兩銀子。"
"我連這個月的月例都沒領到，哪來的五十兩銀子。"
"那就是你偷的。"周太傅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紙甩到我面前，"這是太子殿下書房丟失五十兩備用金的記錄。時間和你去請安的日子對得上。"
我低頭看了那張紙一眼。
字跡是周太傅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確實去給賀文宇請安，在書房外面跪了半個時辰。他沒見我，讓侍衛(wèi)把我趕回來了。
"太傅這樁案子，辦得真是滴水不漏。"我抬起頭。
周太傅的臉色冷了一分："桑姑娘，老夫念你年幼喪親，不與你計較口舌。太子殿下已經下令，從今日起，你禁足枯梧院，不得踏出院門半步。下人只留一個。"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桑姑娘，你若識時務，便寫一封和離書遞上去。太子殿下看了高興，興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說完，他帶著家丁離開了。
院門從外面落了鎖。
阿蘿撲過來拍門，手掌拍得通紅也沒人應聲。
"姑娘，這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里。"
"困不死。"我坐回石凳上。
"可是姑娘，禁了足，外面的消息就斷了。"
"消息斷布了。"
"什么意思？"
我沒答她。
只是那天夜里子時過后，枯梧院后墻的一塊青磚被人從外面無聲無息地抽了出來，一個油紙包從磚洞里塞了進來。
阿蘿拿給我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我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張薄薄的紙條和三粒藥丸。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一切照舊。"
我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藥丸收進了袖中暗袋。
阿蘿看著紙條化成灰燼，張了張嘴，把所有的問題都咽了回去。
禁足的第三天，消息傳來了。
是隔壁院子的劉氏隔著墻故意大聲說給我聽的。
"聽說了沒有？太子殿下要在百官面前奏請陛下，撤了桑氏的指婚旨意，改立云姑娘為正妃。就在下月初三的大朝會上。"
旁邊應和的聲音："早該如此了。桑氏一個小縣令的女兒，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云姑娘，太傅之女，容貌才情樣樣出眾。"
"桑氏還下毒害人呢，心腸歹毒。"
"噓，小聲點，隔墻有耳。"
"怕什么。她禁足呢，又不能怎樣。"
兩人笑著走遠了。
阿蘿從后面走過來，把手里的針線活摔在地上。
"姑娘，她們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我知道。"
"下月初三。"阿蘿**手，在院子里來回走，"那只剩十二天了。禁足出不去，太子要在朝堂上撤旨，咱們什么都做不了。"
"誰說做不了？"
"姑娘你有法子？"
我沒說話。阿蘿急了，蹲到我面前。
"姑娘，你要是有法子就告訴我，我替你去辦。我**也能翻出去。"
"不用**。"
"那怎么辦？"
我看著院子里那棵枯了半邊的梧桐樹，太陽光從稀疏的枝杈間漏下來，落了我一身碎金。
"阿蘿，你還記得我之前讓你辦的那件事嗎？"
"哪件？"
"故居燒掉那天晚上。"
阿蘿想了一下，猛地抬頭："您是說。"
"辦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