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話音落下的瞬間，

傅硯行手里的孕檢單飄落在地，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第一反應是荒謬，蘇帆那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

可下一秒，心臟驟然緊縮，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拽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不顧林允兒的拉扯就要往外沖，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林允兒立刻捂著小腹蜷縮在地，臉色慘白得像紙：

“硯行哥，我肚子、肚子突然好痛，孩子好像要保不住了……”

她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傅硯行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著林允兒痛苦的模樣，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司機已經拿著車鑰匙等在門口，他咬咬牙，聲音沙啞地吩咐：

“你先送允兒去手術室，我隨后就到。”

“可是傅先生……”

“快去！”

他低吼一聲，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傅硯行驅車瘋了一樣往公墓趕，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蘇帆最后那副決絕的模樣在腦海里縈繞。

他一遍遍回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太過火了。

趕到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

消防員正在撲滅最后一點余火，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地上滿是灰燼，只剩下一灘被燒焦的血肉模糊的痕跡，

旁邊散落著蘇帆那個十六寸的行李箱，

箱子已經被燒得變形，里面的東西掉了一地。

還有一根銀項鏈。

那是他剛到殯儀館工作時，用第一個月賺的錢買的。

鏈子很細，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平安扣。

蘇帆戴了七年，洗澡睡覺都沒摘過。

現在，平安扣已經被燒得發黑，變形得不成樣子。

**走過來做筆錄，語氣平淡：

“現場沒有打斗痕跡，初步判斷是**。”

“現場燒毀太嚴重，沒留下什么能證明身份的證件，你認識死者嗎？”

傅硯行站在滾燙的灰燼里，指尖冰涼。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風卷起地上的紙灰，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

像極了當年蘇帆父母出殯那天的雪。

他固執地告訴自己，這不是蘇帆。

她是在賭氣，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他妥協。

她以前也鬧過脾氣，每次只要他稍微哄一哄，

她就會立刻原諒他，這次也一樣。

手機突然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護士的聲音帶著焦急：

“傅先生，您**情緒很激動，一直哭著喊您的名字，說害怕蘇帆的鬼魂來找她。”

“您快過來看看吧，再這樣下去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傅硯行看著那堆還在冒著青煙的灰燼，又看了看手里那根燒黑的銀項鏈。

最終，他還是轉身離開了。

車開出去很遠，他從后視鏡里看著那片越來越小的火光，

心臟某個地方，好像缺了一塊。

當晚，傅硯行回到空無一人的家。

他習慣性地推開朝南的臥室門，里面全是林允兒的東西。

粉色的床單，毛絨玩具，梳妝臺上擺滿了各種化妝品。

空氣里飄著甜膩的香水味，嗆得他鼻子發酸。

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放著蘇帆東西的雜物間。

里面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

衣柜是空的，書桌是空的，

就連墻上她貼的那些便簽紙，也都被撕得干干凈凈。

仿佛這七年里，從來沒有一個叫蘇帆的女人在這里生活過。

傅硯行走到書桌前，緩緩坐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根銀項鏈，放在手心。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第一次失眠了。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從天黑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房間里。

他手里始終攥著那根項鏈，試圖留住什么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