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鎮國將軍府大門敞開，門檻都快被來賀喜的賓客踏破了。

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全在院子里坐著。

正廳掛滿了大紅綢緞。

我爹穿著暗紅蟒袍，端坐正堂高位，滿面紅光。

“諸位同僚，這三年來，**夜思念亡妻。”

“今日老天有眼，讓我找回了失散的發妻！”

滿堂賓客舉起酒杯，高呼將軍重情重義。

那女人穿著蜀錦裁的正紅大袖衫，頭戴金累絲點翠鳳冠，拿帕子按著眼角，紅得恰到好處。

“這三年在外頭，我吃盡了苦頭。”

“若不是掛念著夫君和一雙兒女，這把骨頭早交代在外面了。”

旁邊的官家夫人們聽得直抹眼淚。

“夫人當真是女中豪杰。”

“將軍和夫人情深似海，真是京城一段佳話。”

幼弟穿著喜**袍，鉆進那女人懷里咯咯直笑。

族長拄著拐杖走上前，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族譜。

小廝端著上好的朱砂墨和狼毫筆候在一旁。

“吉時已到，請將軍為主母描紅！”

我爹站起身，接過那支蘸滿朱砂的毛筆。

筆尖將落未落。

“慢著。”

正廳外看熱鬧的人群被強行撥開，喜樂聲斷了。

所有人轉過頭。

我穿著一身粗麻織就的重孝，頭上綁著慘白的麻繩。

滿目紅色里，我這身白喪服扎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我一步步跨過正廳高高的門檻。

“放肆！”

我爹把毛筆砸在地上，朱砂濺了一地。

“你瘋了！**大喜的日子，你穿這身晦氣東西干什么！”

族長氣得胡子直抖，拐杖把青磚地敲得咚咚響。

“忤逆不孝！哪有大喜日子咒自己生母的道理！”

“還不快滾下去換了！”

管家急急忙忙招手。

“來人！快把大小姐拉下去，別沖撞了吉時！”

那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單手捂著胸口，身子搖搖欲墜。

“歲歲，你若是不滿我給你安排的婚事，沖著我來就好。”

“何苦今天當著全京城人的面，下你爹的臉面。”

幼弟指著我大罵。

“你這個壞女人，你快滾出去！”

我站在大廳正中央，環視了一圈這荒唐的場面。

目光落在那本翻開的族譜上。

“你們在給哪個孤魂野鬼上族譜？”

全場死寂。

我爹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青筋直跳。

“來人！把這個得了失心瘋的孽障給我綁起來！”

兩個粗使婆子剛要上前，我從袖中抽出**，一把扎進紅木桌案。

刀身嗡鳴不止。

沒人再敢往前一步。

我抬起頭，看著高位上那個面容凄楚的女人。

“爹，你瞪大眼睛看清楚，她是個什么東西。”

我伸出手，指著那女人的臉。

“她不是我娘。”

“因為我娘，三年前就死透了。”

“我親手給她擦的尸身，親手給她穿的壽衣。”

“也是我，親手打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