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的第三天，唐星楚帶顧北寒去醫院復查。
骨科的張主任把片子夾在燈箱上看了一遍，轉頭對唐星楚說："鋼板的位置還好，但右腿肌肉萎縮比上次嚴重了，他是不是最近沒做康復訓練？"
"搬家，耽誤了。"唐星楚說。
張主任推了推眼鏡："康復不能斷。他這個情況，要是能堅持做半年高強度康復，將來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可以拄拐行走。但要是再拖下去，肌肉完全萎縮，就只能坐一輩子輪椅了。"
"康復中心的費用是多少？"
"一個月大概兩萬。"張主任頓了頓，"如果你們經濟上有困難，可以申請醫保報銷一部分，大概能報百分之四十。"
唐星楚算了一下，一個月一萬二，半年就是七萬多。出租屋一個月兩千，加上生活費吃藥的錢，她現在手里的現金撐不了三個月。
顧北寒坐在輪椅上，一直沒開口。等出了醫院，走到停車場，他才說："別花那個錢了。坐輪椅就坐輪椅，又不是不能活。"
"你閉嘴。"唐星楚推著他往出租屋方向走。
"星楚。"顧北寒把輪椅的手剎拉了一下，輪椅停住了，"你聽我說。"
唐星楚站在他身后，沒動。
"你嫁給我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會給你好日子過。"顧北寒的聲音很平，"現在我公司沒了，腿也廢了，連房子都被趕出來了。你跟著我受什么罪呢？"
唐星楚繞到輪椅前面，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是不是想說離婚？"
顧北寒沒吭聲。
"你要真想離，就自己去民政局。"唐星楚站起來，松開手剎繼續推，"我不攔你。但你要是不想離，就把那些廢話咽回去，安安心心做康復。別墅的事我來處理。"
"你怎么處理？"顧北寒苦笑，"錢桂芬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吃進嘴里的東西不可能吐出來。我這輩子算是讓她拿捏住了。"
唐星楚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路面，推輪椅的手很穩。
"星楚。"
"嗯？"
"你那天在雨里跟我說的那句話。"顧北寒轉頭想看她的表情，但輪椅的角度不對，他只能看見她的一只手，"你說你不會走。"
"我說了。"
"你是認真的？"
唐星楚停下輪椅，蹲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額頭上一綹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一邊。
"顧北寒，我這個人說話從來不重復第二遍。我說不走就是不走。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不會因為你信不信就改變。"
顧北寒看著她的眼睛。
他跟唐星楚結婚一年了。這一年里，這個女人每天給他做三頓飯，推他出去曬太陽，幫他擦身換藥，從來沒有一句怨言。但他始終覺得不真實，覺得這個女人遲早會跑，覺得自己不值得。
他不知道唐星楚為什么會嫁給他。
婚介所的人說她是鄉下來城里打工的，家里窮，沒什么文化，找不到好工作，想找個人嫁了穩定下來。他當時覺得，就這樣吧，一個殘廢配一個鄉下姑娘，門當戶對。
他從來沒想過，唐星楚身上有什么秘密。
周六下午，錢桂芬在翠湖別墅區一號樓辦了個小型家宴，請了七八個親戚朋友過來暖房。
席間觥籌交錯，錢桂芬穿著一件明顯是新買的絲綢旗袍，戴了套金項鏈金手鐲，笑得合不攏嘴。顧明軒在旁邊給客人倒酒，嘴里叼著一根細煙，翹著二郎腿，跟親戚吹噓自己最近談了個什么大項目。
錢桂芬的妹妹錢桂蘭夾了塊蝦仁，湊過來小聲問："姐，這房子真拿下來了？北寒那邊沒鬧？"
"鬧什么？他一個廢物能鬧出什么花樣？"錢桂芬壓低聲音，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那個鄉下老婆倒是兇了兩句，被明軒一頓罵就蔫了。跟你說，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嚇唬兩下就老實了。"
"那產權證呢？拿到手了沒？"
錢桂芬的表情微微一僵："還沒。他不肯簽字。"
"那你住著算什么？"錢桂蘭壓低聲音，"姐，我跟你說，這事你得快點辦。你就這么住進來，沒有產權證，法律上這房子還是人家的。萬一北寒哪天反悔告你強占，你怎么辦？"
"他哪來的錢請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