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病確實需要定期輸血，這一點沒有問題。
但需要的是紅細胞懸液，不是全血。
而我每次被抽的，都是全血。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任何一個學過護理的人都知道。
紅細胞懸液只取紅細胞，全血是什么都要，包括血漿、白細胞、血小板。
抽全血的目的只有一種，就是受血者需要的不僅僅是紅細胞。
什么病人需要全血輸注？
大面積燒傷、大出血、換血治療。
不是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甲掐進掌心。
八年，三百多次抽血。
要么這個病是假的，要么這些血根本就不是給陳浩用的。
不管哪一種，我都被騙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護士長，好久不見。聽說你在仁和醫院？改天有空喝個茶。"
署名是一個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的名字。
我存了號碼，沒有回復。
婆婆過六十八歲生日，陳浩特意從醫院請了半天假回來。
這是他八年里第一次回家過生日。以前都是打電話，配一個紅包轉賬。
我從前一天就開始準備。買菜、做飯、布置客廳。婆婆喜歡吃紅燒肘子，我燉了三個小時，皮都燉到入口即化。
來的人不少。大伯一家、二叔一家、三姑一家，還有幾個婆婆的老姐妹。
我在廚房忙了一上午，端菜、盛湯、倒酒。所有人都坐在桌上吃飯，沒有人叫我坐下。
婆婆坐在主位，陳浩在她左手邊，大伯在右手邊。
我端著最后一道湯放到桌上的時候，聽見大伯在說話。
"小浩，你這個病到底什么時候能好？看你今天精神頭不錯嘛。"
"大伯，醫生說再堅持一兩年，***。"陳浩咳了兩聲，"主要是知微的血管越來越難抽了，供血跟不上。"
全桌人看向我。
婆婆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命苦。跟了小浩，一天好日子沒過上。"
三姑接話，"可話說回來，嫁了人，照顧丈夫是本分。知微要是不嫁小浩，以她的條件，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那倒是。"二叔的老婆笑了一聲，"小浩好歹是個正經工作單位，知微一個護士，能嫁成這樣不錯了。"
我站在桌子旁邊，手上還端著空盤子。
護士長。不是護士，是護士長。省級**護理獎兩次。當年醫院返聘我三次我都沒去，因為陳浩說他的病離不開我。
我沒有糾正。這些年糾正了太多次，沒有人在意。
"來來來，不說這些，吃蛋糕。"陳浩起身，從冰箱里搬出一個三層蛋糕。
上面寫著"祝媽媽生日快樂"。
婆婆喜極而泣，拉著陳浩的手，"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這么個孝順兒子。"
蛋糕是我前天跑了三條街，找了一家口碑最好的店定做的。
八百塊。從我這個月僅有的一千二生活費里扣的。
陳浩把蛋糕放到桌上，接受所有人的夸贊。
沒有人問蛋糕是誰定的。
蠟燭點上，唱生日歌。我站在人群后面，沒有位置擠進去。
婆婆許完愿，睜開眼睛，笑著說了一句話。
"我許的愿，是小浩的病趕緊好，然后跟婉之好好過日子。"
全桌安靜了一秒。
大伯咳了一聲。
婆婆好像意識到說錯了話，臉色微變，迅速補了一句。
"跟知微。跟知微好好過日子。"
婉之。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
"媽，婉之是誰？"
"啊？沒有，我說錯了，年紀大了嘴瓢。"婆婆低頭切蛋糕，刀子在奶油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陳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知微，你去切水果吧。"
他的語氣很正常，但我注意到他看了婆婆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帶著責備。
我去廚房切水果的時候，聽到客廳里陳浩在打電話。
他壓著聲音，我只聽清了三個字。
"別擔心。"
水果端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有說有笑，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散席后我收拾桌子，在婆婆的座位下面撿到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婆婆的筆跡。
"這個月的錢轉過去了，讓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