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白菊，花瓣上有水漬，不像雨，更像被滴過。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上，儀表盤指針直奔一百四。
十分鐘后，我沖上三樓，摁門鈴的同時掏鑰匙開鎖。
門開的瞬間，朵朵從沙發上跳起來。
"媽媽！"
粉色睡裙，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壓著一道沙發印，嘴角沾著半塊餅干碎屑。
我一把抱住她，太緊了，她在我懷里扭。
"媽媽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我蹲下來看她的臉，完好無損，圓圓的蘋果肌，彎彎的笑眼。
"方姨走了？"
朵朵點頭。"方姨哭著走的，說舅舅受傷了。"
"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不怕呀。"她昂起小腦袋，"我已經是大孩子了。"
我找出她的外套，蹲下給她穿。
"跟媽媽去公司好不好？給你買你最喜歡的芒果布丁。"
"好！"
朵朵扒拉出自己的小白鞋，笨手笨腳穿上，一路蹦蹦跳跳往電梯走。
我反鎖了門，彎腰把她鞋帶重新系緊，牽著她走進電梯。
從家到公司二十分鐘。我把朵朵安頓在辦公室，打開平板給她放動畫片，又叫趙琳去樓下買芒果布丁。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渾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
從加油站到現在，不過四十分鐘。我覺得像過了一年。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來一條文字：
"到了？"
我撥了過去。
"朵朵在我辦公室，門鎖著，窗戶也關了。我不會讓她離開我半步。"
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做得對。但你要小心，不只是今天。"
"什么意思？"
"假設朵朵真的是意外落水，她那天怎么會一個人出現在湖邊？方姨走了，程越不在家，保安說值班時沒注意到有孩子翻過圍欄。所有人的說法拼在一起，合情合理，完美得像排練過一樣。"
"你覺得有人害她？"
"我只知道，結論是意外?？晌业呐畠?，我懷了十個月帶了五年的孩子，不會自己走到水邊去。"
她的聲音到最后微微發顫。
就是那一下顫抖，讓我徹底信了她。
因為那是我的聲音在試圖克制情緒時才會有的頻率。
"好。"我握緊手機。"不管是誰，我不會讓它發生。"
掛了電話，我走回沙發邊，朵朵已經把布丁拆了，吃得滿嘴都是。
"朵朵。"
"嗯？"
"方姨走了之后，有沒有人來過家里？"
朵朵歪著頭想了想，搖了搖。
"那最近有沒有不認識的人跟你說話？"
"有呀。"
我心口猛跳了一下。
"誰？"
朵朵**勺子，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零食。
"漂亮姐姐呀，她每次都帶好吃的給我。上次帶了草莓蛋糕，可好吃了。"
"什么漂亮姐姐？媽媽怎么不知道？"
"爸爸介紹的呀。爸爸說她是爸爸的好朋友，讓我叫她欣欣姐姐。"
我攥著手機的手一陣一陣發麻。
程越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任何"好朋友"。
"她今天有沒有找過你？"
朵朵眨巴著眼睛。
"有呀。方姨走了以后她打電話給我，說今天要帶我去喂小魚。"
錦湖花園的人工湖里，有魚。
"我說好，可是媽媽突然回來了，我就沒去。"
我把朵朵摟進懷里，沒讓她看到我的臉。
第二章 不速之客
我抱了朵朵整整一分鐘才松手。
她以為我在撒嬌，咯咯笑著拍我的頭。
"媽媽你今天好奇怪。"
我擠出一個笑。"媽媽就是想你了。你先看動畫片，媽媽出去打個電話。"
關上辦公室門，我站在走廊盡頭，撥通了程越。
"你什么時候多了個女性朋友，還帶到家里來見我女兒？"
程越笑了一聲。
"你說欣欣啊，就是我們部門新來的一個同事，人挺熱心的，上次來家里坐坐，順便逗了逗朵朵。你至于這么緊張嗎？"
"上次？朵朵說來了五次。"
"沒有吧，小孩子記岔了。"
"程越。"我打斷他。"她給朵朵打電話，約她去湖邊喂魚。一個新來的同事跟人家五歲的孩子私下約著單獨外出，你覺得正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那一拍比什么都響。
"你別激動，我回頭問問她，可能就是隨口哄小孩玩。"
"你現在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