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認責確認書，這一份是關于福利房變更的說明，這一份是離職申請。你一起簽了吧，省得一趟一趟跑。”
周梅低頭看著那三份文件。
認責確認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周梅在車間工作期間，因操作不規范導致賬目出現重大紕漏，自愿承擔全部責任。末尾蓋著廠里的紅章。
周梅沒有拿筆。
她抬頭看著孫倩倩。“留案底的話，以后找工作就難了。”
“哎呀嫂子，你反正就是個踩縫紉機的，誰看你案底啊。”孫倩倩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海波哥說會給你一筆補償金的，夠你在鄉下住一陣子了。你帶著小禾回老家去，日子也能過。”
周梅沒有再看她。
她拿起筆，在三份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孫倩倩把文件收回去，看都沒看一眼就塞進了檔案袋里。“行了嫂子，你可以走了。哦對了，鑰匙的事你別忘了，福利房那邊這幾天就要清理一下你的東西，到時候我讓保安給你送過去。”
周梅轉身走出了財務部。
走廊里，劉海波正靠在墻上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皮夾克，皮鞋擦得比昨天還亮。他看見周梅走出來，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認一件事有沒有辦妥。
“簽了。”
“簽了。”
劉海波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行，這事你辦得利索。今晚上我回家一趟，給你帶點東西。”
“不用了。”周梅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還要陪趙總吃飯嗎。去忙你的吧。”
劉海波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沒想到周梅會說不用。以前周梅求都求不回來他回家吃頓飯，今天倒是一句話就把事推了。他皺了皺眉，但很快就松開了。他今天心情不錯，不想被周梅的情緒攪了。
“行，那你晚上跟小禾吃吧。”
他轉身走了。
周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慢慢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趙巧云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梅姐，我把小禾接到我家了。你現在過來嗎。”
周梅回了一個字。“來。”
趙巧云住在廠區背后的一片老家屬院里。
她也是服裝廠的工人，和周梅一起進的廠，一起學的縫紉。兩個人從學徒做到師傅，從少女做到人婦。趙巧云的老公跑運輸常年不在家，她的出租屋里就她一個人，養了一只貓。
周梅到的時候，小禾正坐在沙發上吃蘋果。趙巧云蹲在她面前，拿紙巾給她擦嘴。看見周梅進來，她站起來，臉上全是焦灼。
“梅姐你說實話，怎么回事。”趙巧云把她拉進廚房，關上門，“廠里都傳遍了，說你做假賬**出來，還說你上個月就提了離職是為了躲事。你不知道那些人說得多難聽，說你是趁著要走坑廠里一把。”
周梅靠在廚房的灶臺上，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趙巧云聽完以后，嘴唇都氣得發白。
“劉海波還是個人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外面小禾聽到，“你替他養孩子伺候家里七年，他讓你給外面的女人頂罪。那套福利房是你排了幾年隊才等到的，他說給孫倩倩就給了。”
周梅沒有憤怒。
她的情緒很平。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舊U盤，放在灶臺上。
“這是什么。”趙巧云低頭看去。
“兩年前劉海波喝醉的時候說廠里有些賬怕查。我留了個心眼，把他工作U盤里的東西拷了一份。”周梅的聲音很淡，“我今天看了一眼，里面不只是孫倩倩做假賬的憑證，還有劉海波這幾年吃回扣的完整明細。”
趙巧云的眼睛瞪大了。
“你到底有多少東西。”
“夠他們兩個都進去的。”
趙巧云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那你還在認責確認書上簽字，那份確認書一簽就生效了，你要是再拿證據出來，等于打你自己的臉。”
周梅的眼眶忽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巧云，我的臉早就沒了。”
她的手指捏著灶臺的邊緣。
“七年了。我嫁給劉海波七年，他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承認過我是他老婆。他嫌我學歷低，嫌我只會踩縫紉機，嫌我帶出去給他丟人。他在廠里被人捧得飄飄然，回家拿我當保姆出氣。我忍了。我以為只要我夠忍讓，他總會想起來這個家還有一個老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