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角落里，隔著一道月亮門，看著白楚楚低眉含笑的模樣。
她懷中抱著的藥罐，罐口飄出的氣味，和我昨天送去的那幾味藥材一模一樣。
趙嬤嬤端著茶從我身后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正廳方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走了。
但她走出去兩步后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壓低聲音道："那方子的字跡，我認得。"
我沒有接話。
天還沒亮，翠屏便推開了柴房的門。
身后跟著兩個面生的婆子，幾個人的臉上帶著同一種居高臨下的表情。
"云溪，夫人的赤金鳳釵不見了。昨日有人看到你在正院附近轉悠，翻翻你的東西。"
我剛從草堆上坐起來，那兩個婆子已經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藥箱。
"我沒有拿過什么鳳釵。"
"拿沒拿不是你說了算的。"翠屏翻開藥箱的蓋子，手在里面翻攪了一通。
藥材被她抓得到處都是，養父幫我磨了三年的那把采藥刀被她隨手扔在地上。
翠屏翻到藥箱夾層的時候，手一停。
她從夾層里抽出一支赤金鳳釵，釵頭鑲著一顆紅寶石，在晨光中亮得扎眼。
"這是什么？"翠屏的音量突然拔高，足夠讓隔壁幾個院子的人都聽見。
我盯著那支鳳釵，冷汗瞬間從后背冒了出來。
我從未見過那支鳳釵。它不是我的。
"翠屏，這是你放進去的。"
"你血口噴人。"翠屏一臉委屈地后退了兩步，聲音更大了，"天爺，我好心來幫忙尋找夫人丟失的首飾，倒被賊喊捉賊了。兩位嬤嬤都看到了，這鳳釵是從她藥箱里搜出來的。"
兩個婆子齊齊點頭。
動靜太大，附近的下人陸陸續續都圍了過來。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擠進人群，看了一眼翠屏手中的鳳釵，又看了一眼我："這確實是夫人的赤金鳳釵。半個月前世子剛從銀樓買來送給夫人的，獨一無二的式樣。"
翠屏朝四周的人群高聲道："大伙都看看，侯府好心收留了她，她竟偷到夫人頭上去了。"
圍觀的下人們交頭接耳，有的用看賊一樣的目光看我，有的干脆啐了一口。
"山里來的就是山里來的。"
"世子怎么帶了這么個東西回來。"
"可憐夫人日日好吃好喝供著她，到頭來養了個白眼狼。"
我站在一堆散落的藥材中間，每一句話都像石頭一樣砸在身上。我想解釋，可沒有一個人在看我的嘴，所有人只看得見翠屏手中那支亮閃閃的鳳釵。
白楚楚姍姍來遲。
她擠過人群，看到翠屏手里的鳳釵，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云姑娘，我不愿信是你拿的。可這鳳釵確實是從你的藥箱里搜出來的。你若有什么難處需要銀錢，跟我說一聲便是了，何苦做這種事呢？"
我看著她那副虛偽到了骨子里的嘴臉，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從人群后面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脆而直接："這也太巧了吧。她的藥箱不鎖的嗎？誰都能往里面塞東西吧？"
我循聲望去，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鵝**的繡花裙子，懷里抱著一只貓。
她的五官和蕭寒宇有三分相像。這位應該就是侯府的大小姐，蕭婉兒。
白楚楚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恢復了那副溫婉賢淑的樣子："婉兒，你年紀小不知道這些事。大人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蕭婉兒沒有再說話，但她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
不是鄙夷，是好奇。
她懷里的貓叫了一聲，她轉身走了。
那天下午，白楚楚以**為由，命人打了我十板子。
趙嬤嬤攔了一下，沒攔住。
行刑的婆子手下留了一絲力氣，但我的后背還是腫了整整一片，夜里趴在草堆上，翻個身都痛得掉眼淚。
最讓我心寒的不是那十板子。
是蕭寒宇從頭到尾沒有露面，事后翠屏傳話過來，只有一句："世子說，念你初犯，這次便罷了。再有下次，直接送去官府。"
我在黑暗的柴房里坐了很久。
我的藥箱被沒收了。
養父留給我的采藥刀也被沒收了。
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只有胸前這枚玉佩。
我把玉佩攥在掌心里，紋路硌著我的手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