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鎮(zhèn)北將軍府十年，周彥終于給了我正妻誥命。
條件是：他每夜宿在寵妾秋娘房中，我必須親自鋪床暖被，還要跪守門外不許旁人打擾。
我應(yīng)下了。
從那日起，他和秋娘顛鸞倒鳳，我在門外跪到天明。
秋**丫鬟路過都踢我一腳："正房夫人？不過是個守夜的粗使婆子。"
我笑著給她們端洗腳水。
轉(zhuǎn)頭借著將軍正妻的名頭出入軍營，跟各營將領(lǐng)稱兄道弟，把兵防圖一張張默記下來，悄悄送回娘家。
直到我爹率三萬精兵圍城那天。
周彥還在秋娘房里。
他至死都不知道——秋娘是北狄人的暗樁。
他的軍機，早就從枕頭邊漏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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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上的繭又厚了一層。
我用指甲在青石板上刻下第一千零九十六道痕。
三年整。
冬夜的寒氣從地面往骨頭里鉆，小腿早就沒了知覺。手腕上那根紅繩勒得緊，繩結(jié)下的皮膚泛著淡紫色。
門內(nèi)傳來秋**笑聲。
嬌、媚、黏。
像一只貓在撒嬌。
"將軍，夫人還在外面跪著呢，你輕點嘛。"
周彥的聲音悶悶地透過門縫。
"讓她跪著，本就是她分內(nèi)的事。"
窗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是秋娘故意的。
笑聲變得更大了，夾雜著喘息和床板吱呀的聲響。
我攥緊膝蓋上的裙擺。
紅繩勒進肉里，疼，但這點疼比起膝蓋上三年磨出來的硬繭，不值一提。
我閉上眼。
腦子里開始默背今日在北營校場邊聽到的口令。
左翼換防，辰時三刻。東門巡邏，子時交接。糧倉值守，每日輪換兩班。
一條一條，刻進記憶里。
比刻在石板上更深。
腳步聲。
秋娘貼身丫鬟翠兒端著夜宵從廊下經(jīng)過，看見我跪在地上，腳步慢了下來。
然后她抬腳踢翻了我面前的水碗。
水潑在膝蓋上，冬天的夜里，幾乎是落地就結(jié)冰。
"正房夫人？守夜的狗還有個窩呢。"
她撇著嘴笑，眼睛往門內(nèi)的方向瞟了一下。
我把碗撿起來。
"翠兒姑娘辛苦，明日我讓廚房給你多備一份糕點。"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撇了撇嘴，踩著碎步走了。
我把空碗放回原處，手指沾了水，在裙擺上擦了擦。
無所謂。
這條裙子跪了三年，早就不像裙子了。
三年前的事忽然翻涌上來。
周彥把誥命文書拍在桌上的那一天。
滿屋子的燈，照得他那張臉格外清晰。
他坐在上首，腿翹著。
"條件你聽清楚了？"
我站在他面前，低著頭。
"我每夜宿在秋娘房中，你跪守門外，不許旁人打擾。做得到，這誥命是你的。做不到，你蘇家在這鎮(zhèn)北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沒說話。
他又加了一句。
"你蘇家敗落至此，還有什么可清高的？一個將軍府正妻的名頭，夠你們?nèi)页允炅恕?
我看著桌上那份文書。
官印鮮紅，蓋在"誥命"二字之上。
那不是什么誥命。那是一塊將軍夫人的腰牌，可以進出軍營的通行憑證。
是我需要的東西。
"我做得到。"
他笑了。
"聰明。"
他把文書推過來。
我拿起來，轉(zhuǎn)身往外走。
他看不見我的臉。
也看不見我嘴角那一點彎起的弧度。
那不是委屈。
是一個獵人，終于摸到了陷阱邊緣。
回到現(xiàn)在。
門內(nèi)的聲響終于停了。
半晌后門開了，周彥披著外衣走出來。
他要喝水。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膝蓋處裙擺結(jié)了一層薄冰。
他面無表情地跨過我。
"明天把秋娘那件新衣裳熨好，北營陳將軍的宴要穿。"
我低頭。
"是。"
他的腳步聲遠了。
我在心里記下：北營，陳將軍，明日有宴。
后半夜我回到自己的屋子。
趙嬤嬤已經(jīng)燒好了熱水，擰著帕子給我敷膝蓋。
她的手在抖。
"小姐……"
我把今夜背下來的口令低聲說給她。
她一條一條記在心里。
眼眶紅了。
"小姐，還要多久？"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
"快了。還差七根。"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帕子擰得更熱了一些。
我在銅鏡前解開衣裳。
膝蓋淤青發(fā)紫，皮膚下的筋肉已經(jīng)有些萎縮。
我面無表情地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