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走了。
我沒有揉手腕。
趁儀式暖場的間隙，我走進后廚通道。
走到拐角處，聽見了蘇甜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聲音清楚、流利，語速正常，措辭精準，沒有任何遲鈍或含混，和五分鐘前那個"我不記得怎么端杯子"的人判若兩人。
"都準備好了……對，就等證婚那會兒……放心，我演了三個月了，他們全信……"
我貼著墻壁，控制呼吸。
"等下我一說那句話，婆家不翻臉才怪……不是五次嗎？數字越大越好……對，她的病歷我早就托人偽造好了，萬一查就拿出來……"
她笑了一聲。
"她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行了掛了，等我好消息。"
電話掛斷。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上輩子的我，連死都不知道這通電話的存在。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遲了。通話已經結束。
但我記住了一個關鍵信息：偽造病歷。
她不僅要嘴上說我墮胎，還準備了紙質"證據"。比上輩子更充分。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假裝剛從衛生間方向走過來。
轉過拐角，迎面撞上蘇甜。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表情從空白切換成茫然，速度不到半秒。
歪頭，揉眼睛。
"姐姐~我剛才在這里干什么來著？我又忘了……我是不是走錯路了？"
我朝她笑了笑。
"是啊，甜甜你走錯了，這里是后廚通道。來，姐姐帶你回去。"
我伸手牽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她掙不脫。
蘇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上輩子的蘇晚從來不會主動碰她。
我牽著她往宴會廳走。她的手腕很細，脈搏跳得有點快。
剛走到宴客區，林薇沖過來。
她看見了蘇甜掛斷電話的動作。
"蘇甜！你剛才明明在打電話說話順溜得很！什么失憶？你演呢！"
林薇的聲音很大，三桌賓客同時轉過頭來。
蘇甜的反應教科書級別。
她的眼眶在一秒之內蓄滿淚水，下唇顫了顫，身體往后退，背撞到椅子上，整個人坐到地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打電話了嗎？我不記得了……嗚嗚嗚你們為什么要沖我吼……"
聲音越來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誰看了不心疼？
母親陳麗華跑過來，一把推開林薇，把蘇甜摟在懷里。
"你誰啊你！欺負一個有病的小姑娘有意思嗎？！"
父親蘇建國鐵青著臉走過來，手指點著林薇的鼻子。
"你是蘇晚的朋友吧？管好你的嘴！再鬧我報警告你騷擾！"
林薇氣得發抖，攥緊了拳頭。
她轉頭看我。
我輕輕搖了搖頭。
給了她一個眼神：別急。
林薇咬了咬牙，退了一步。
周圍賓客的聲音飄過來。
"可憐的小姑娘。"
"那個伴娘怎么回事，怎么能欺負人家。"
"人家生病也沒辦法啊。"
這些聲音我上輩子聽了一百遍。我就是在這些"可憐她"的聲浪里，一步一步被推下懸崖的。
我走到林薇身邊，壓低聲音。
"薇薇，幫我去后廚通道找，她打電話的位置附近有沒有監控。還有，投影的事準備好了嗎？"
林薇壓著火。
"好了，藍牙連接隨時可以切。你到底在計劃什么？"
"讓她把失憶演完最后一場。"
林薇看了我幾秒，沒再問，轉身走了。
蘇甜從地上站起來，抹干凈眼淚，臉上重新掛上那個天真無辜的笑容。
她走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胳膊，把嘴湊到我耳邊。
在只有我能聽到的距離，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平穩、清晰，沒有一絲顫抖。
"姐姐，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呢。"
然后她立刻抬高音量，沖著周圍人甜甜笑。
"姐姐我愛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低頭看她掛在我胳膊上的手。
指甲修得精致，嫩粉色的貓眼甲。
"放心，姐姐不生氣。"

蘇甜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她在試探。
但"好像不太一樣"說明她只是覺得怪，還沒確認。我不能表現得太反常，某些地方還得像上輩子的自己。
于是我在婆家長輩面前故意紅了一次眼眶。
蘇甜遠遠看到，肩膀松了松，又開始跟旁邊的小花童玩拍手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