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宮家給親戚朋友們表演"我女兒不愁嫁，是這小子高攀"的戲碼。
裴瑾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宮家老爺**錚坐在正位，七十多歲的人，脊背挺得像一桿旗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雙鷹眼從老花鏡上方掃過來，帶著審視。
宮亦恒斜靠在沙發扶手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杯紅酒，看到裴瑾進來，嘴角往上翹了翹。那種笑裴瑾認得——看耍猴的笑。
還有幾個宮家的親戚，坐在兩側的椅子上交頭接耳，眼神在裴瑾身上來回掃，像在估量一件打折商品的殘余價值。
而正中央的太師椅旁邊，站著一個人。
宮若棠。
她穿著一件鵝**的針織裙，領口立著，頭發盤成低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五官精致到冷淡的程度，眉眼之間沒有多余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淺淡的弧線。
像一尊瓷做的人偶。好看，但不打算被碰。
上輩子，裴瑾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這輩子，裴瑾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
他走到大廳中央，站定。
"來了？"宮錚放下茶杯，語氣像在說"快遞到了"。
"坐吧，你那個位置。"宮亦恒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裴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角落里擺著一把塑料折疊椅，和滿廳的紅木家具格格不入，像是臨時從儲物間搬出來湊數的。
上輩子，他默默走過去坐下了。坐了三年。
這輩子——
裴瑾沒有往角落走。
他走向宮亦恒旁邊那張空著的紅木圈椅——那是宮家二叔的位置，二叔今天沒來——拉開，坐了下去。
動作自然得像坐自家沙發。
空氣安靜了一秒。
宮亦恒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宮錚的茶杯懸在半空。幾個親戚的竊竊私語斷在了嘴邊。
"你——"宮亦恒率先開口，眉毛擰起來，"誰讓你坐那兒的？"
裴瑾調整了一下坐姿，靠進椅背里，抬眼看他。
"既然是入贅宴，我算宮家的人，坐宮家人的位置有什么問題？"
宮亦恒愣了一下。這話有毛病嗎？好像沒有。但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宮錚開了口："坐就坐吧，別計較這些。"老爺子放下茶杯，看向裴瑾的眼神多了一絲審視，"倒是比我想的……有點骨頭。"
"骨頭再硬有什么用。"宮亦恒嗤笑一聲，端起紅酒杯站起來，走到裴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來，既然進了宮家的門，按規矩，新人得敬酒。"
他回頭朝傭人使了個眼色。傭人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白酒。
不是紅酒。不是啤酒。是二兩裝的杯子，裝得滿滿當當的白酒，酒液透亮，光是看著就辣嗓子。
"宮家的規矩，新人敬長輩。"宮亦恒把酒杯推到裴瑾面前，笑瞇瞇的，"一口干。"
上輩子，裴瑾不會喝酒。他端起來灌了一口，嗆得眼淚直流，宮亦恒和幾個親戚笑成一團，說"這酒量以后在宮家怎么應酬"。他紅著臉把剩下的灌完，胃里翻江倒海，在衛生間吐了半個小時。
這輩子——
裴瑾看著那杯酒，然后看向宮亦恒。
"可以。"他說，"我敬。但有個條件。"
"贅婿還講條件？"宮亦恒笑了。
"我喝一杯，你也喝一杯。"裴瑾語氣平平的，"宮家的規矩是新人敬長輩——你是我小舅子，不是長輩。你憑什么光看著？"
宮亦恒的笑容僵了半秒。
幾個親戚面面相覷。
從邏輯上講，裴瑾這話挑不出毛病。宮亦恒是宮若棠的弟弟，按輩分確實不是長輩。讓新人給小舅子磕頭灌酒，這算什么規矩？
宮亦恒臉上的笑慢慢褪了。他盯著裴瑾，眼神沉了下來。
"你這人——"
"亦恒。"宮錚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宮亦恒閉嘴。老爺子看了看裴瑾，又看了看宮亦恒，"他說得不算錯。你要喝就一起喝，別搞這些花樣。"
宮亦恒的臉漲紅了。他咬著牙，從傭人托盤上又拿了一杯酒，和裴瑾碰了一下杯沿。
兩個人同時仰頭，一口干。
裴瑾放下酒杯的時候，舌根發麻，胃里燒著一團火。但他面不改色。
宮亦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裴瑾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然后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