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八月，生日宴，在市中心最貴的餐廳包了整個露臺。
每一條動態都在燒錢。
而她賬戶里的錢，來自我。
"蘇瑤。"我的聲音很平，"她的主頁里有沒有任何和輪椅、和傷殘、和康復有關的內容？"
蘇瑤快速翻了一遍，搖頭："沒有。一張都沒有。跑步的照片倒是有好幾張，今年二月還參加了半程馬拉松。"
半程馬拉松。
一個被車撞斷脊椎、下半輩子要坐輪椅的女人，在跑半程馬拉松。
我把紙杯放到桌上。手很穩，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再幫我查一件事。"我說。
"什么？"
"五年前，我們這個城市有沒有一起和***相關的交通事故記錄。他說他開車撞了人，對方脊椎受傷，在市中心那一帶。"
蘇瑤打開了本地的公開事故信息平臺，輸入了時間范圍和大致地點。
搜索結果跳出來。
零條。
"再查。"我說，"把范圍擴大到全市，時間也放寬兩個月。"
蘇瑤重新查了一遍。
還是零條。
她轉過頭來看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葉傾城，這五年你還的錢，根本不是什么賠償。"
"我知道。"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流水單。
"蘇瑤，她那條動態說倒計時七天。她在籌備婚禮。你幫我查一下，她要嫁的人是誰。"
從蘇瑤那兒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沒有打車。沿著濱江路走了四十分鐘，走到腳底板發麻才停下來。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張照片。
那件婚紗，那艘游輪，那些白玫瑰。
還有她跑馬拉松的照片，陽光下笑得毫無陰影。
我給***發了條消息："今晚幾點回來？"
他回得很快："加班，可能要十一點以后。"
以前我會說"注意安全"。今天我把手機收進口袋，什么也沒回。
回到家，我把門關上，站在玄關沒開燈。
這套房子是婚后按揭買的，兩室一廳，七十八平。為了還債，我們把客臥騰出來堆雜物，女兒放假回來就睡沙發。
我走到臥室，打開衣柜。
***那半邊的衣服比我的多。
我的衣服只有六件，兩件是工廠發的工服，三件是我自己拿碎布頭拼的T恤，一件是結婚時買的風衣，袖口已經磨白了。
他那邊掛著三件襯衫，兩件外套，都是今年新買的。
他什么時候買的？用什么錢買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外套的里襯。手指從接縫處滑過去，憑手感就知道這是什么面料。
有內襯的毛呢外套，這個牌子，最便宜也要三千多。
我每個月給他的零花錢是五百塊。
我蹲下來，打開了他柜子底層的抽屜。
襪子，內衣，一個舊錢包。
我把錢包打開，里面有一張超市購物卡，一**身房的會員卡。
還有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星辰婚禮策劃。
下面一行小字：私人定制游輪婚禮，給她一生最難忘的典禮。
名片的背面，有人用簽字筆寫了一行字：安安，一切按你喜歡的來。
安安。
喬安。
我拿著那張名片，坐在地板上，很久沒有動。
外套口袋里又摸出來一張收據。是金飾店的，日期是上個月，消費金額六萬八千元。
六萬八。
上個月，我為了湊最后一筆還款，連續在工廠站了二十天流水線，手上的凍瘡裂到出血。
他拿六萬八去買了金首飾。
給那個叫安安的女人。
門鎖響了。
***回來了。
他進門，看到我坐在臥室地板上，衣柜門敞著，愣了一下。
"傾城，你在干什么？"
"換季了，想整理一下衣柜。"我把那張名片和收據揣進自己口袋，站起來，"你吃了嗎？"
"在外面吃過了。"他走過來，目光掃了一眼衣柜，"怎么把我的衣服也翻出來了？"
"順手的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笑了一下："別太累了，早點睡吧。"
他去洗澡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浴室里嘩嘩的水聲。
五年了，這個人每天和我住在同一間屋子里，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以為他和我一樣在扛，一樣在熬。
原來他在給另一個女人籌備婚禮。
我沒有去質問他。
不是不想。
是還不夠。我手里只有一張名片和一張收據，說明不了什么。他完全可以編出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