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可以做建筑回填料，也能燒磚。關(guān)鍵是要分揀，要分級。"
周小刀推了推眼鏡，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拿個本子開始算："按目前市價，一噸煤矸石做回填料，大概能賣十五到二十塊。光這座山上的存量，少說有幾十萬噸……"
"別算了。"老錢打斷他，"先干活。"
第一個月，我們四個人住在山腳下搭的工棚里。
沒水沒電，喝的是山泉水，照明用的是手電筒。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矸石堆里一塊一塊地分揀。
含煤量高的堆一堆。
能做建材的堆一堆。
純廢料的堆一堆。
累得跟狗一樣。
老錢的假肢磨得嘎吱響，每天晚上要卸下來上油。
孫大壯一只手干活比一般人兩只手都快，但到了晚上，那條斷臂的傷疤疼得他整宿睡不著。
周小刀的腰不行，蹲久了站不起來，有時候得老錢和大壯一起把他架起來。
但是沒有一個人說不干了。
我問過老錢為什么。
他用假肢踢了踢地上的矸石，說了句讓我記了很久的話。
"長生，我們這種人，在外面找工作，人家看你缺胳膊少腿的，第一眼就是嫌棄。你是唯一一個跟我說管飯的時候，眼睛里沒有同情的人。"
他點了根煙。
"你拿我們當(dāng)正常人使喚。就沖這個，這山上的石頭就是鉆石，老子也給你搬。"
我別過臉去，沒讓他看見我的眼睛紅了。
第二個月，鎮(zhèn)上開始有人來看熱鬧了。
多數(shù)人都是來笑話我的。
站在山腳下指指點點。
"看看，建**那小子，真在撿石頭呢。"
"嘖嘖，還找了幾個殘廢幫忙，這不是瞎胡鬧嘛。"
"殘廢"這個詞傳到老錢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搬石頭。
他停下來，朝山下看了一眼。
然后低頭，繼續(xù)搬。
我攥緊了拳頭。
有些賬，以后再算。
第三章
第三個月，劉彪來了。
劉彪是鎮(zhèn)上有名的"能人"。
說好聽了叫建材老板，說難聽了，就是個地頭蛇。
他開了個砂石料場，壟斷了附近幾個工地的建材供應(yīng)。
四十多歲，大肚腩，金鏈子，開一輛黑色的二手桑塔納。
他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山上分揀矸石。
桑塔納的喇叭在山腳下"嘀嘀"響了半天。
我下去一看，劉彪靠在車門上，嘴里叼著**，兩個小弟站在旁邊。
"你就是陸建國的兒子？"他上下打量我。
"嗯。"
"聽說你把這山包下來了？"
"嗯。"
"干啥呢？撿石頭賣？"
"嗯。"
他從鼻孔里噴出一道煙，笑了。
"小陸啊，叔跟你說實話。這山上的矸石，就是垃圾。你在這折騰一年，不如到我砂石料場干一年掙得多。"
我沒接話。
他見我不搭理，口氣變了。
"行，這樣吧。你這承包合同，轉(zhuǎn)給我。我出五千塊，你拿著錢去干點正事。"
五千塊。
五十年的承包權(quán)，他出五千塊。
我笑了。
"劉總，不好意思，不轉(zhuǎn)。"
他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維持著笑容："小陸啊，你別不識好歹。這山上的路，可是從我地盤過的。你那些矸石，運出去可得走我門前。你想好了。"
這話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我看著他。
"劉總，路是**的，不是你家的。矸石我照運，合同我不轉(zhuǎn)。您請回吧。"
劉彪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行啊，有種。"
他上了車，搖下車窗，扔出一句話："那破山，五千塊我都嫌貴。"
桑塔納揚起一溜灰塵，走了。
老錢站在山坡上，目送那輛車遠(yuǎn)去。
"這人不好惹。"他說。
"我知道。"
"怕不？"
"不怕。"
老錢呲牙一樂："行，不怕就干。大不了我拿假肢抽他。"
果然，從那以后，我們的麻煩就開始了。
先是運矸石的路被人用石頭堵了。
誰堵的？不知道。
再是好不容易談好的一個磚廠客戶，突然說不收我們的矸石了。
為啥？人家也不說，就是不收了。
我去一打聽，磚廠老板跟劉彪是牌友。
周小刀坐在工棚里，拿筆在本子上算賬，越算臉色越難看。
"長生，照這個速度，咱們的本錢三個月就燒完了。"
孫大壯一拳砸在桌上："我去找劉彪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