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門匾下，又新添了一道刺眼的紅綢。

管家領(lǐng)著眾人跪迎。

“恭迎王爺，恭迎安寧郡主。”

無人喊王妃。

我站在后面，指尖一點(diǎn)點(diǎn)涼了下去。

溫云姝像是這才察覺不妥，柔聲開口：“王爺，姐姐才是王府女主人，我不過暫住，不必如此。”

蕭景珩沒有立刻答。

他扶著溫云姝下馬車，掌心穩(wěn)穩(wěn)托著她的手臂。

“你身子未愈，王府上下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

“照雪，你也累了，先去西偏院歇著。”

王府最偏僻的地方，從前只用來關(guān)犯錯的婢女。

而我的院子，是東側(cè)的聽雪軒。

“聽雪軒呢？

我的東西還在里面。”

管家低下頭，不敢看我。

“云姝夜里畏寒，聽雪軒后頭連著溫泉池，適合養(yǎng)病。”

我看向他。

“所以，你把我的院子給她了？”

“只是暫住。”

溫云姝忙紅著眼道：“姐姐若介意，我可以搬出去的。”

她說著便咳了起來，咳得眼尾發(fā)紅，身子搖搖欲墜。

蕭景珩扶住她。

“沈照雪，別讓病人難堪。”

我怕一開口，那句壓在心口的話就會不管不顧地沖出來。

我被帶去西偏院。

婢女送來晚膳時，只有一碗冷粥，兩碟放久了聞著都有些發(fā)酸的小菜。

我盯著那碗粥，胃里忽然一陣陣絞痛。

瘟城后半月，最難熬的不是刀傷。

是餓。

我曾親眼看見，一個七歲的孩子抱著死去母親的手，啃她袖口上粘著的米粒。

那天以后，我再也不敢浪費(fèi)一粒糧。

吃到一半，蕭景珩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狼狽吞咽的模樣，眉頭皺得更深。

“你以前最講究，連茶溫差一分都要換。”

我捧著碗，沒有抬頭。

“人餓久了，就不講究了。”

袖口滑落，露出我左腕上一道猙獰的陳年刀疤。

蕭景珩的目光在那道疤上頓了一瞬。

“瘟城的軍報和封賞，本王會查。”

“若其中真有隱情，本王不會虧待你。”

我放下碗，問他：“若查出來，是溫云姝冒了我的功呢？”

蕭景珩目光一沉。

“慎言。”

我看著他。

這兩個字，已經(jīng)足夠讓我明白了。

在證據(jù)出現(xiàn)之前，他已經(jīng)先站在了溫云姝那邊。

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婢女隔著門稟道：“王爺，郡主夢魘了，一直喊您的名字！”

蕭景珩幾乎沒有遲疑，轉(zhuǎn)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他似乎才想起我還在屋里，又停了片刻。

“你好生休息。”

我低下頭，繼續(xù)把剩下半碗冷粥吃完。

沒有一滴淚落下來。

因?yàn)槲医K于明白，眼淚是給會心疼你的人看的。

蕭景珩不會。

第二日清晨，宮里來了人，說太后設(shè)宴，要為蕭景珩和溫云姝接風(fēng)，也傳我入宮。

管家送來一件素白舊裙，放下時連頭都沒敢抬。

裙角上，還沾著洗不凈的藥漬。

我摸著那層發(fā)硬的衣料，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有一箱宮裝，都是蕭景珩讓人按王妃規(guī)格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