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向西樓望月
謝西樓非要在床榻間吟詩,怎么攔都攔不住。
“錯錯錯,莫莫莫,娘子,此詩頗具音律之妙。”
“當年東澤兄與你同榻,也是這般信達雅的嗎?”
我羞得將臉埋進了枕頭里。
也不怪他這般吃醋。
今日杏園偶遇,陸東澤將此詩題在了院墻之上。
回首問我:
“清月,我后悔與你和離了。你可愿,再嫁于我?”
我還未開口,就被陰沉著臉的謝西樓拉走了。
回來后就直奔床榻,至今未停歇。
我想解釋,他卻怎么都不肯讓我好好說話。
許是累狠了,一睜眼,我回到了及笄之年。
等我奔去杏園小亭,正逢二人執子對弈。
陸東澤見到我,面帶喜色,迎了上來:
“傻丫頭,急什么?我又不會跑,你慢慢來便是。”
“西樓,這是我的未婚妻沈清月。屆時,記得來陸府喝我二人的喜酒。”
謝西樓落下最后一子,才抬眼望來:
“沈姑娘,幸會。”
......
不知為何,我竟有種被捉奸的心虛感。
我光記得及笄這日在杏園遇見了謝西樓,卻忘了此時,我已跟陸東澤定下婚約。
只能按捺住重來一次的喜悅,盈盈一拜:
“謝公子,久仰。”
謝西樓沒有再開口,反倒是陸東澤對我噓寒問暖。
“府中及笈宴還未散,你怎么就跑出來了?”
“我知道你著急見我,往后不可這般任性了。”
“不過,你能來,我心中亦是歡喜。還有一個月的光景,我就能娶你進門了。”
“清月,今日出來匆忙,我沒來得及準備你的及笄禮,下次定給你補上。”
已過三十年的光景,我早已不記得,前世及笄,陸東澤是否也如今日這般殷勤。
反倒是最后這句話,讓我有些熟悉。
哪是不記得準備啊?
是陸母覺得我配不上陸東澤,便索性攔住出門的他,將及笄禮收了回去。
陸東澤千般好萬般好,唯獨不愿,為了我,跟母親爭辯。
所以,他空著手來,只帶著一個拙劣的借口。
那時,我一心只有他。
雖心中有怨,開口也只說:“沒有也不礙事兒。”
這話傳到了陸母耳朵里,更覺得我是倒貼的,等我嫁過去后,更是百般磋磨。
晨昏定省,侍奉起居,稍稍不如意,便體罰羞辱,捏造挑撥。
我向陸東澤訴苦,他卻反過來讓我體諒。
“母親早年喪夫,千辛萬苦將我拉扯長大,已是不易。”
“你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該為未出生的孩子,作好表率。”
我思及腹中孩兒,又一次柔了心腸。
謝母卻變本加厲,一個勁兒地說腿酸得厲害,只讓我這個懷孕的兒媳,跪著給她揉。
陸東澤也看不下去了。
“母親,這房里又不是沒有服侍的人,你為何要為難清月呢?何況,她還懷著您的金孫兒呢!”
謝母聞言厲聲干嚎:
“真是娶了媳婦兒,忘了娘。娘懷你那會兒,還下地干活呢!”
“我特地問過大夫了,就跪這一會兒不礙事的。”
我聽得委屈,卻被規訓,不準在母子說話的時候插嘴。
只能淚眼婆娑地望著陸東澤,希望他再替我說兩句。
不,只要再說一個不字,之前的齷 齪,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是,他低下了頭。
那天,上天收回了這個孩子,我也收回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