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館閑坐------------------------------------------，高臺上的戶菀吟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懷里的暖手爐還溫著，手里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打盹的小雀兒。，他輕手輕腳地湊過去，見姐姐睫毛上還沾著點糖渣，便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隨后跑到棚下扯了扯戶烷顏的袖子：“大哥，姐姐睡著了。”，借著燈光看向高臺上的妹妹，無奈又心疼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戶菀吟打橫抱起。，在他懷里動了動，咂咂嘴，往溫暖的地方蹭了蹭，依舊睡得香甜。“我送她回屋。”戶烷顏對父母說了一句，抱著妹妹穩(wěn)步走向菀蘭院。，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像個小護衛(wèi)。，賓客們也識趣地告辭，喧鬧了一夜的戶府漸漸安靜下來。，管事親自送來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打開一看，里面竟是十幾兩白銀，閃著溫潤的光。，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賞錢——這對戶府來說或許只是尋常開銷，可對他們整個班子而言，足夠支撐一年的吃穿用度了。，聲音里滿是激動：“謝戶老爺賞！謝大小姐賞！戶府大恩，小人們沒齒難忘！”，讓他們早些回去，自己則挽著柳汀兒的手，慢慢往主院走。，夫妻倆的身影被燈籠拉得很長，滿是歲月靜好的溫馨。，戶菀吟是被透過窗欞的陽光晃醒的。
她打了個哈欠，**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窗外的日頭早已升至中天，明晃晃的，暖得人心頭發(fā)*。
“小姐醒了？”青禾聽到動靜，連忙進來伺候，“現(xiàn)在都巳時了，您可算醒了。”
戶菀吟伸了個懶腰，聲音軟糯：“睡得太沉了。”
洗漱、梳妝，青禾給她梳了個靈動的雙環(huán)髻，簪上兩支小巧的珍珠步搖，又換上一身水綠色的襖裙，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眼越發(fā)嬌俏。
打理妥當后，戶菀吟便往主院去。
柳汀兒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繡著一方帕子，見女兒進來，連忙放下針線：“醒了？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留了愛吃的。”
“娘。”戶菀吟湊過去，挨著母親坐下，鼻尖立刻聞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那是母親常用的香膏味道。
柳汀兒拉著她的手，觸手溫軟，笑著吩咐丫鬟：“去把廚房溫著的菜端上來。”
不多時，丫鬟們便端著托盤進來，擺了滿滿一桌子：水晶蝦餃、翡翠燒賣、糖醋小排、松鼠鱖魚，還有一碗暖暖的銀耳蓮子羹，全是戶菀吟偏愛的菜式。
母女倆圍坐在小桌旁，邊吃邊閑聊。
柳汀兒問起她昨夜睡得好不好，又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天冷別貪涼，戶菀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娘，我吃完想去潤舒家的書館玩。”咽下最后一口蝦餃，戶菀吟仰著小臉請求。
柳汀兒知道女兒不愛悶在府里，向家的書館她常去，也放心：“去吧，讓家丁多跟著幾個，早去早回。”
說著便揚聲喚來管事，“去把大小姐的馬車備好。”
戶菀吟笑瞇瞇地應了，三兩口喝完碗里的羹湯，便起身告辭。
府門外，一輛精致的馬車早已等候在那里。
這是戶菀吟的專用馬車，車身用名貴硬木打造，通體刷著朱紅與墨黑的亮漆，上面雕刻著繁復的花鳥祥云紋樣，陽光下流光溢彩，既精致又大氣。
丫鬟撩開車簾，戶菀吟彎腰坐進去，腳下立刻踩到厚厚的羊毛絨毯，軟得像踩在云朵上，絲毫不會硌腿。
車廂內(nèi)擺著柔軟的錦緞軟墊和繡花靠枕，她往上面一靠，渾身都舒展開來。
小矮桌上放著剛沏好的熱茶和一碟杏仁酥，是青禾特意準備的。
四周掛著輕薄的紗簾和綢緞圍幔，既能遮陽擋風，又能隔絕外面的視線，私密性極好。
車廂邊角鑲嵌著瑩潤的玉石和銅鎏金雕花，車門上還掛著精致的流蘇吊墜，一動便發(fā)出細碎的聲響，悅耳動聽。
車內(nèi)熏著名貴的香膏，氣息清雅，一路都縈繞在鼻尖。
座位旁還有個小抽屜，里面放著手帕、胭脂、小扇子等隨身物件，方便取用。
最難得的是，車輪裹著厚厚的軟墊，行駛起來平穩(wěn)得很，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兩匹健壯的駿馬牽引著馬車，前后跟著幾個精明能干的家丁和丫鬟，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向家書館而去。
到了書館門口，戶菀吟不等家丁扶，便自己跳下車，像只脫籠的小鳥，一路小跑著沖了進去。
“潤舒！”她揚聲喊道。
正在柜臺后整理書卷的向潤舒抬起頭，見是她來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計，笑著迎上來：“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生辰過后要懶幾天呢。”
向潤舒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衫，頭發(fā)簡單地挽在腦后，帶著書卷氣的溫婉。
她是向家獨女，性子沉靜，卻與跳脫的戶菀吟格外投緣。
戶菀吟掃了一眼館內(nèi)，只見三三兩兩的文人墨客或坐或站，有的在挑書，有的在低聲交談，比往常熱鬧些。
“今天人不少呀。”
“臨近年關，來尋些雜記話本解悶的人多了。”向潤舒笑著說，“我?guī)闳ダ锩孀俊?br>“不用不用，”戶菀吟擺擺手，“你忙你的，我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就好，別耽誤你做事。”
她說著，便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里的一張小桌旁坐下——那是她常坐的位置，靠著窗，既能看到館內(nèi)眾人，又不引人注目。
伙計很快端來一壺熱茶和一碟點心，戶菀吟給自己倒了杯茶，捧著溫熱的茶杯，眼神慢悠悠地在館內(nèi)游移。
她不愛看書，卻喜歡這書館里的氛圍。
聽著周圍偶爾響起的翻書聲、低語聲，看著那些文人或蹙眉沉思、或眉飛色舞的模樣，總覺得比府里的熱鬧多了幾分意思。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戶菀吟抿了口茶，心里盤算著，等下要讓潤舒陪她去隔壁的糖畫攤子轉一轉，聽說新出了兔子樣式的糖畫，瞧著定是可愛的。
她正想得入神，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
那人站在不遠處的書架前，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長衫，身形清瘦，正低著頭，手指在一排排書卷上緩緩劃過，似乎在尋找什么。
許是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那人像是有所察覺，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戶菀吟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母親教的禮儀，禮貌性地朝他點了點頭。
那人也微微一怔，隨即幾不可察地頷首回禮，便又低下頭，繼續(xù)在書架上翻找起來，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有些冷硬，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戶菀吟收回目光，心里掠過一絲疑惑——這人看著面生得很，不像是常來的熟客。
她輕輕晃了晃茶杯，沒再多想，目光又被窗外飛過的一只麻雀吸引了過去。
她不知道，這個與她匆匆對視的陌生少年，便是英國公府的庶子熵昭旸。
更不知道，這短暫的一眼，竟是他們緣分的開端。
此刻的熵昭旸，指尖正停在一本《南華經(jīng)》上。
方才那姑**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不諳世事的純?nèi)唬屗行┗紊瘛?br>他很快回過神，抽出那本《南華經(jīng)》，指尖微微收緊——這是他今日能尋到的，唯一不需要花費太多錢的慰藉。
書館里依舊安靜，茶香與墨香交織在一起，悄然醞釀著一場無人知曉的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