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航確實帶回了一份資料。
一沓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和一張診斷書，上面寫著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醫學名詞，只認出了"惡性""中晚期"幾個字。她拿著那幾張紙翻了好幾遍，心里的那塊石頭沉了下去。
"你看到了吧。"陳宇航站在旁邊，聲音低沉，"醫生說最好這周就做手術。"
孟晚寧捏著那幾張紙，指尖上的力道把紙邊都攥皺了。她想問更多，但看到丈夫疲憊的臉，嗓子里的話又咽了下去。
"好，我去辦手續。"
陳宇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把她摟進懷里："謝謝你，晚寧。等媽好了，我一定補償你。"
孟晚寧靠在他胸口，聞到他襯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她閉了閉眼，在心里跟那套房子告別。
爸，媽，對不起。
第二天她去了房產中介，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小伙子接待了她，看了房產證之后眼睛亮了。
"姐，您這房子位置太好了。城西實驗小學學區，周邊**價都在兩萬二一平往上走。六十平的話，一百三打底。"
孟晚寧坐在那里，聽著中介小伙滔滔不絕地講行情，腦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簽了委托**協議，定價一百二十五萬，急售。
出了中介的門，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陳宇航打來的。
"辦好了？"
"掛上了。中介說這個位置快的話一周就能成交。"
"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溫和極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買。"
"隨便吧。"
"那我買條魚。你喜歡的那種，清蒸的。"
孟晚寧掛了電話，往停車場走。路過一家藥店的時候，玻璃櫥窗里映出她的臉。她看著那張臉，三十一歲，沒化妝，眼下有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五年沒工作了，名下除了那套正在被賣掉的房子之外，什么都沒有。
不，連那套房子，很快也不是她的了。
那天晚上，陳宇航真的買了魚回來。他親自下廚做了清蒸鱸魚，還炒了兩個菜，在餐桌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公司的事。孟晚寧吃著魚，覺得味道什么的都品不出來。
飯吃到一半，陳宇航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沒有拿起來。但孟晚寧注意到那條消息的彈窗——發送者的名字被備注成了"劉經理"，內容只顯示了頭幾個字："那邊說這周。"
"公司的事？"她隨口問。
"嗯，一個項目。"陳宇航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扣在桌上，"不聊工作了，吃飯。"
**天，有人來看房了。
中介帶了三組客戶，孟晚寧沒去，她不想看見那套房子被人打量挑剔的樣子。下午中介打電話來說第二組客戶有意向，出價一百二十萬。
"姐，您看這個價格行不行？對方是給孩子上學買的，著急落戶，能很快付全款。"
一百二十萬。爸媽攢了一輩子才買下的房子，三十多年的心血，就值一百二十萬。
"可以。"她說。
當天晚上，陳家搞了一頓家宴。名義上是給陳母打氣加油，讓她好好配合治療。大伯一家、姑媽一家全到了，坐了整整一大桌。
席間，大伯端起酒杯對陳宇航說："宇航，你是個好兒子，也是個好丈夫。你媳婦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陳宇航舉杯回敬，表情謙遜："這都是應該的。晚寧也不容易，她愿意賣房，我心里很感激。"
所有人都點頭。
姑媽轉向孟晚寧，拍了拍她的手："晚寧啊，你做的是對的。父母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
孟晚寧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觸到嘴唇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輕微地抖。
陳雨萱坐在對面，正低頭看手機，忽然抬頭笑著說了一句："對了哥，你上次說要幫我看那個包，看好了沒？"
"看了。下周給你買。"
"你對雨萱也太好了。"大伯母笑著打趣，"有這么個哥，雨萱什么都不用愁。"
陳宇航笑了笑，低頭喝酒，左手隨意搭在桌上。孟晚寧注意到他的那只手轉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這個動作，在他答應拿病歷給她看的那天，她也看到過。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從陳宇航的手表上移開，落在婆婆臉上。陳母今天氣色好了很多，臉上甚至有了紅暈，正笑呵呵地跟大伯說話。說是絕癥中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