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手給陳慧芳空著的杯子也倒滿，語氣熱絡得像在嘮家常。
"姐，你怎么不喝？爸這可是把一家人的門面生意都托付給你了，多大的信任。以后凌晨三點和面的是你，五點開爐的是你，下午跑采購的是你，晚上對賬盤貨的也是你。蘇念干了四年，胃疼到半夜爬不起來，現在總算有人**了。來，我再敬你一杯，辛苦姐了。"
"陳越！"公公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濺出來，他臉色鐵青，嗓門拔高了一截，"你在那兒說什么渾話！什么凌晨三點五點的，我是讓你姐去管，不是讓她去下苦力！"
"爸，我明白，我都明白。"陳越轉過身，笑瞇瞇地，一點沒被嚇著的樣子，"您不就是覺得蘇念一個人又做又賣又跑供應商太累了嗎？讓姐去幫忙，替她分擔。可是爸，這店全靠手藝撐著。和面的力道、發酵的時間、烤制的溫度，差一點東西就不是那個味兒。姐要是去管店，這些活兒總得會吧？不會怎么管？難道只管收錢不管做事？"
他目光掃過一桌賓客，語氣十分真誠："各位叔叔伯伯，你們給評個理。做生意，是不是手里有本事才站得住？我姐接手這個店，那就是正經的經營者，從備料到出爐到售后到結算，全是她的責任。我和蘇念樂得清閑，只管在家歇著，等著姐把店做大做強，逢年過節我們給爸包紅包。多好的事。"
賓客里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這當弟弟的倒是想得開。"
公公氣得攥緊茶杯，指節發白。他預想的劇本是：他一開口，我乖乖點頭，從此陳慧芳以管理者的身份進駐店鋪，坐享其成，而我繼續干活但失去一切話語權。他萬萬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會用這種方式把話接過去，還接得滴水不漏。
陳慧芳的臉色更精彩。她原本想好了，接過店鋪就等于接過一棵搖錢樹，每天坐在前臺收錢記賬，辛苦活兒照舊讓我干。可陳越這話一說，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把"管店"的定義釘死了。管就是全管，做就是全做，凌晨三點的面、滾燙的烤爐、寒冬臘月的采購跑腿，全是你的。
"陳越！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的！"陳慧芳尖著嗓子喊起來，"爸是讓我幫著管經營，又不是讓我去當苦力！后廚的活當然還是蘇念干，她有手藝嘛。我負責前面，管賬，管顧客，管進出貨。分工合作，有什么問題？"
"姐，那就更好了。"陳越一臉無辜，"你管前臺管經營管賬目，那收入支出盈虧全在你手里把控。到時候萬一店虧了，那也是你管理不善，跟蘇念的手藝沒關系。畢竟手藝一直在，前三年都賺錢，換了你來管如果虧了，責任該誰擔？爸，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角落里有個年輕親戚沒繃住，悶笑了一聲，趕緊扭過頭去。
公公的臉黑得像鍋底。陳越這番話，連消帶打，把陳慧芳的"管理"變成了"擔責"，把她的"幫忙"變成了"接鍋"。他這三年窩在***教文言文，原來把嘴皮子功夫全練在家里了。
"夠了！"公公厲聲喝道，目光在陳越和陳慧芳之間來回掃，壓著怒火想把場面兜住，"都別吵了，讓親戚看笑話！慧芳去幫著打理，具體怎么分工以后再說。蘇念，你那個店，經營權下個月變更到慧芳名下，這事就這么定了。"
我一直沒說話。從陳越站起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就快得不像話，但不是緊張，是一種我從來不敢想象的意外和亢奮。這個男人在過去三年里沉默得像塊石頭，我一度以為他永遠不會替我開口。可今天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了公公和大姑姐最不愿意面對的地方。
他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還是說，他一直就是這樣，只是在忍？
陳越沒有直接頂撞公公，點了點頭，態度看上去很配合："行，爸，聽您的。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
他轉過來，看著我，眼神溫和但很穩。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我心頭猛跳的動作。他在眾人面前，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溫熱，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力量。
"蘇念的店，是她婚前自己攢錢盤下來的，手續、證照、配方、客源，全是她一個人建起來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