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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錢桂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慧蘭你——"
周慧蘭沒給她說下去的機會。
她轉身朝臥室走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像在數拍子。
推開門。
姜念溪坐在床上，正在給賀小魚喂奶。她抬起頭，看到周慧蘭的一瞬間，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念溪。"周慧蘭走過來，蹲下身，把手搭在姜念溪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涼。
周慧蘭的眉頭擰了一下。她抬起手，覆上姜念溪的額頭——不燙，但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的輪廓鋒利地凸起來。
"瘦了多少？"周慧蘭問。
"沒稱。"
"估摸著呢？"
姜念溪低下頭，看著懷里正在吃奶的賀小魚，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可能……十來斤？"
周慧蘭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轉頭朝客廳喊了一聲："秀云，進來。"
二嬸楊秀云小跑著進來了。她是個圓臉的中年婦女，平時嗓門大脾氣爽，一看到姜念溪的樣子，眼圈就紅了。
"哎喲我的天——這孩子怎么瘦成這樣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桶，擰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氣立刻灌滿了整個房間。
"早上四點爬起來燉的。"楊秀云把保溫桶遞過來，"**雞加紅棗枸杞，我又放了兩片黃芪。你先喝口湯墊墊。"
姜念溪接過保溫桶，手指碰到溫熱的桶壁，愣了好幾秒。
她低頭喝了一口。
滾燙的雞湯從喉嚨一路淌下去，暖到了胃里。
那種感覺——
八天以來，她第一次喝到熱湯。
不是泡面的那種咸得發苦的假湯。是真正的、用慢火燉了幾個小時的湯。油花細碎，湯色金黃，雞肉的鮮味在口腔里散開。
姜念溪的鼻子酸了。
她拼命忍住，低著頭一口一口喝。
楊秀云在一旁看著，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轉頭對周慧蘭說："大嫂，我要是再晚來一天，這孩子怕是——"
"行了。"周慧蘭打斷她，聲音冷硬，"先讓念溪吃東西。外頭那個，我來處理。"
她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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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場面僵成了一塊鐵板。
錢桂芳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攪在一起，拖鞋在地上蹭來蹭去。
大兒子賀硯明站在窗邊，雙臂交叉在胸前，臉黑得能刮下墨來。他是個沉默的人，平時不愛說話，但黑起臉來比說什么都嚇人。
三女兒賀敏芝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里捧著手機，正在翻群里的消息，越翻臉色越難看。
小女兒賀芹靠在門框上，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她是家里最小的，二十三歲，剛工作，性子最沖。
那個背雙肩包的年輕姑娘站在角落里，從包里掏出了一臺攝像機，鏡頭對著客廳。
錢桂芳一看到攝像機，渾身一激靈："你誰啊？！誰讓你拍的？！"
"我叫季如許。"年輕姑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是念溪姐的同事。也是她指定的——"
她舉了舉攝像機。
"——記錄人。"
錢桂芳猛地轉頭看向周慧蘭。
周慧蘭走到客廳中央，在茶幾前站定。她把茶幾上的瓜子殼撥到一邊，從包里拿出一疊打印好的紙，平展展地攤在桌面上。
"媽。"她開口了，"我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
錢桂芳盯著那疊紙，喉頭滾動了一下。
"我們來，是解決問題。"周慧蘭拿起第一張紙，上面打印著一段文字，"這是《***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條——女方在懷孕期間、分娩后一年內或中止妊娠后六個月內，其合法權益受法律保護。"
錢桂芳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跟我**律？"
"我跟您講道理。"周慧蘭把紙放下，拿起第二張，"這是我今早打電話咨詢的營養科醫生給出的產婦月子期間每日最低營養攝入標準——蛋白質75克，鈣1200毫克，鐵28毫克，維生素A——"
"行了行了！"錢桂芳一拍沙發扶手，站了起來，"你們這是審我來了？！我伺候她坐月子，還有功勞呢！你們一個兩個——"
"功勞？"
聲音從門框那邊傳來。
賀芹把棒棒糖從嘴里***，舔了一下。
"媽，你管八天喂十五碗泡面叫功勞？"她歪著腦袋，"泡面廠給你發錦旗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