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死后，家里的氣氛變了。

奶奶開始信佛，在堂屋供了一尊觀音，每天早晚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詞。

可她的眼神越來越陰，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仇人。

我媽更沉默了，像一臺被磨光了齒輪的機(jī)器，每天重復(fù)著做飯、洗衣、喂豬、下地。

我爸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回來就是跟奶奶要錢蓋房子。

奶奶不給，他就摔東西，然后摔門出去，三天不回家。

我哥比我大四歲，已經(jīng)上初中了。

他是這個家的寶，奶奶疼他，給他開小灶，單獨(dú)蒸雞蛋羹，我和我媽只有看的份。

“男孩子要長身體。”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爭，也不鬧。

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那個女人只在我一個人的時候出現(xiàn)。

白天家里有人，她從不露面。

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著了，她就從衣柜里、床底下、窗戶外面，慢慢地滲出來。

她從來不走進(jìn)燈光里，總是站在陰影中，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像紙。

我試著跟她說話，她不回答。

我試著靠近她，她往后退。

我試著不去看她，她就走到我面前，站一整夜。

有段時間我嚇壞了，整宿整宿睡不著，白天在學(xué)校打瞌睡，成績一落千丈。班主任找我談話，問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說沒有。

我能說什么？說有個女鬼每天晚上來找我？說爺爺是被她嚇?biāo)赖模?br>
老師會信嗎？

我媽倒是信了。她偷偷帶我去鎮(zhèn)上找了個**，給了五十塊錢，**燒了一道符，讓我喝下去。

符水又苦又澀，我喝完就吐了。

**說：“這孩子身上背著東西，得做法送走。”

我媽問要多少錢。

**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我媽沉默了。那時候她在地毯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才八百。

“算了。”我說，“媽，沒事的，她不害我。”

我媽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那個女人又來了。她站在窗戶外面，月光透過她的身體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奇怪的影子。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問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向東邊。

東邊是我家的老宅，早就不住人了，堆著些破爛家具和雜物。

第二天放學(xué)，我偷偷溜進(jìn)去，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什么也沒找到。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腳底下踩到了什么東西。

是一張照片。

壓在柜子腿底下，發(fā)黃發(fā)脆，邊角都卷起來了。

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時的爺爺，另一個是個陌生的女人，梳著兩條大辮子，穿著碎花褂子，笑得很靦腆。

我翻到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已經(jīng)模糊了，但還能辨認(rèn)：

“大丫頭，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