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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繁華入夢來
意識回籠的時候,宋微雨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冰冷的臺面上,頭頂是無影燈,亮得刺眼。她想動,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鎮靜劑的藥效還沒退干凈,她連抬一下手指都費勁。
冷。
她低頭看了一眼,渾身上下只蓋了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布,燈光打下來,什么都遮不住。
周圍有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的。竊竊私語,腳步聲,儀器運轉的嗡鳴。她艱難地偏過頭,透過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坐著一排一排的人。白大褂,胸牌,有的在低頭記錄,有的抬頭看著什么。
她順著他們的視線往上看。
墻上有一塊巨大的屏幕,正中央的實時畫面里,躺著一個女人。身上只蓋著一層薄布,面無血色,眼神渙散。
是她自己。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幾個穿手術服的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沒有人看她,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
有人握住了她的腳踝,把她的腿分開。
冰冷的觸感探進來的那一刻,宋微雨渾身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她想并攏掙脫,想推開那只手,但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無影燈的光晃了一下。墻上的大屏幕里,畫面被放大,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發指。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大了一些。有人在笑,有人在交頭接耳。
“方向調整一下,轉播角度需要更清晰。”一個冷漠的聲音從口罩后面傳出來。
那只手沒有停。探進,轉播,記錄。
然后是別的部位。
宋微雨沒有力氣哭,沒有力氣喊,甚至沒有力氣閉上眼睛。她躺在那里,像一塊被擺在案板上的肉,任憑擺弄。無影燈照得她眼睛發花,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白茫茫的光斑。
六個小時。
每隔一段時間,當她感覺指尖能微微蜷縮的時候,就有人走過來,冰涼的針頭扎進血管,鎮靜劑重新注入。力氣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流走,她又回到那種半死不活的、連眨眼都覺得費力的狀態。
反復。再反復。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大屏幕上畫面還在轉播,她聽到有人從觀眾席上站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手術室。
“這種程度的檢驗,患者能承受得了嗎?”
回答的人聲音更輕,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屑。
“她都能做**,還有什么好在乎的?沒臉可要的人,為醫療做點貢獻怎么了?”
臺下響起幾聲零散的笑。
宋微雨躺在手術臺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沿著太陽穴流進耳朵里,流進頭發里。
她想說,不是的。
不是**。她有先生。她不愛裴郁風了。她沒有破壞任何人的感情,從頭到尾她才是被騙的那個。
她張了張嘴,嘴唇干裂出血,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又是一個小時的直播。六個小時終于走完了,無影燈被關掉,儀器被撤走,那些戴著口罩的人陸續離開。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多余看她一眼。
兩個護工把她從手術臺上搬下來,放到一張推床上。動作粗暴,像在搬一件貨物。
她被推出那道門,經過長長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