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哭到極致之后的一絲荒誕感。
"你別激動。"她說。
裴瑀深吸一口氣，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沒激動。我在痛。"
沈筠看了看他襯衫上的血跡，終于慢慢從他身上爬起來，跌坐在他旁邊。她的白裙子蹭了一身灰，膝蓋破了皮，頭發亂得像個鬼。
但活著。
裴瑀掙扎著坐起來，掏出手機撥了120。
"松江大橋東側步道，有人受傷，對，兩個人，一個肋骨可能碎了，另一個……情緒不太穩定。對，快點。"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沈筠。
她抱著膝蓋坐在那里，盯著橋欄桿外面的黑暗江面。
"你別看那邊。"
她把視線收回來，轉頭看他。
"你真的能幫我？"
"你先活著。"裴瑀靠著橋欄桿，按住肋骨那里的傷口，"活著才有機會把該拿回來的拿回來。"
"我沒有錢請律師。"
"我有。"
"我沒有證據。"
"你有腦子。想想你知道什么，我來幫你想怎么用。"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路燈下認真得不像話。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問了第二遍。
裴瑀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了。
2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裴瑀被推進去拍了個片。結果出來，肋骨沒碎，但右側第七肋骨裂了一條縫，需要靜養至少四周。
醫生一邊給他纏繃帶一邊搖頭："年輕人，你這是跟誰打架了？"
"救人。"
"救人救成這樣，下次記得先打119。"
"來不及。"
沈筠被安排在隔壁的留觀室。護士給她量了血壓，測了體溫，問了一堆問題。裴瑀隔著簾子聽見她用那種沙啞的、平靜得過分的聲音一一回答。
"有沒有自我傷害的想法？"
"……已經沒有了。"
"之前有過嗎？"
"今天差點。"
護士的聲音溫柔了下來。裴瑀聽不清后面的對話了，但他知道，心理危機干預的流程已經啟動。
凌晨一點半，鐘越沖進了急診科。
這哥們穿著一件花褲衩和人字拖，頭發支棱著，滿臉寫著"老子被從床上拖起來了"的憤怒。
"裴！瑀！"他一把掀開簾子，"***給我發了個定位就不說話了？！我以為你被人捅了！"
"小聲點。"裴瑀靠在床上，臉色白得沒血色。
鐘越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繃帶，瞳孔縮了一下，聲音立刻降了八度："**，你真被捅了？"
"沒有。肋骨裂了。"
"怎么裂的？"
"從橋上拉人，磕的。"
鐘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審視。
"從橋上拉人？什么人？"
裴瑀沒回答。
鐘越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探頭看了一眼隔壁留觀室的方向，隱約看見簾子后面一個女人的輪廓。
"你——"
"別瞎想。"
"你從橋上救了個女的？"
"嗯。"
"認識的？"
"高中同學。"
鐘越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雙手抱胸。
"裴瑀，我認識你八年了。"
"嗯。"
"你這個人，連路邊被車撞了的貓都要送寵物醫院。"
"那又怎樣。"
"但你這個人，也從來不主動給任何人擔責任。"
裴瑀沒說話。
鐘越的眼睛瞇了起來。
"所以這個高中同學，不是普通同學吧？"
裴瑀看著天花板，半天才說了一個字。
"滾。"
鐘越嘿嘿笑了兩聲，什么都明白了。
凌晨三點，醫院安靜了下來。鐘越在凳子上歪著頭打呼，裴瑀睡不著。肋骨那里一陣一陣地疼，像有人拿錘子在里面敲。
簾子被掀開了。
沈筠站在簾子邊上，換了一身醫院的病號服，臉上的顏色比剛才好了一點點，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看了一眼睡死過去的鐘越，又看了看裴瑀身上的繃帶。
"睡不著？"裴瑀問。
她沒回答，徑直走過來，在床邊坐了下來。
"你那條肋骨，是因為我裂的。"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欄桿太硬。"
她沒笑。
"裴瑀，你在高中的時候……喜歡我？"
鐘越的呼嚕聲突然停了一秒，然后又響了起來。
裴瑀的耳朵尖微微發紅。好在病房里燈光昏暗，看不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