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冷靜。李明軒你要冷靜。
我看了看大伯的消息——明天上午到，還帶兩瓶。
也就是說，今晚是第一場戰役，明天還有第二場。
今晚的酒已經被我倒了，問題不大。
但明天大伯來了，那就是帶著**上門的。
我必須在那之前想個辦法。
但首先，我得先活過今晚。
在院子里又挺了二十分鐘，我實在扛不住了。
我繞到房子側面，推了推廚房的窗戶——沒鎖。
我像條蛇一樣從窗戶鉆了進去，落地的時候撞翻了一個盆，聲音很大。
我定住不動，豎起耳朵聽。
堂屋里，我爸正在打電話："哥，酒好著呢，明天來了咱爺倆好好喝！"
沒聽到。
我躡手躡腳地從廚房偷了兩個饅頭，一碟咸菜，又順了一瓶礦泉水，像做賊一樣縮回了窗戶外面。
蹲在院子里啃饅頭的時候，我給我大學同學劉洋發了條微信。
"救命。我被我爸趕出來了。"
劉洋秒回："為啥？"
"全家吃著頭孢要喝酒，我把酒倒了。"
"倒哪了？"
"我弟的尿壺。"
消息發過去，對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劉洋回了一條語音，打開一聽，全是笑聲，斷斷續續地夾雜著幾個字："你……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哈哈哈……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
"你別笑了，我說正經的。明天我大伯還要帶兩瓶酒來，我攔不住。"
"那你報警啊。"
"報警說什么？你好**同志，我爸要喝酒？人家當我是***。"
"那就打120。"
我愣了一下。
120。
這倒是個思路。
但是現在還沒人喝酒，打了也白打。
不過可以先做個預案。
我把120的號碼設成了快捷撥號，放在手機桌面第一個。
然后啃完了第二個饅頭，灌了半瓶礦泉水，繼續在寒風里等天亮。
大年三十的夜，鞭炮聲此起彼伏。
整個村子都亮著燈，空氣里全是**味和飯菜香。
我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見我爸端著茶杯在看春晚——好在不是酒杯。
奶奶縮在沙發上打瞌睡。
小寶趴在茶幾上用蠟筆畫畫。
我媽在收拾桌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很溫馨。
如果忽略我這個凍成冰棍的人的話。
凌晨一點多，屋里的燈終于滅了。
我試了試門，還是鎖著。
最后我在柴房找了一床落滿灰塵的被子，裹著湊合了一晚。
睡著之前，腦子里就一個念頭：明天大伯來了，一定會勸酒。以我爸的性子，大過年的大哥來了不喝酒，面子上掛不住。到時候全家舉杯，吃著頭孢灌白酒。
我必須阻止這件事。
用任何手段。
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空氣比昨晚更冷。
我從柴房出來，在院子里跺了十分鐘的腳才找回腿的知覺。
廚房的窗戶還沒鎖，我又鉆了進去。
家里人都還沒起，我偷偷燒了壺熱水，泡了碗方便面。
正吃著呢，手機響了。
大伯的電話。
"明軒啊，大伯到村口了，來接一下，我東西多。"
我看了看時間，早上八點半。
這么早。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氣。
戰爭，開始了。
我走到村口的時候，大伯正站在他的面包車旁邊往下搬東西。
后座塞得滿滿當當：兩箱水果，一箱牛奶，一袋米，還有——
兩瓶白酒。
同款包裝，金盒紅飄帶，"陳年佳釀"四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我的目光鎖定了那兩瓶酒，像狙擊手鎖定目標。
"大伯，新年好。"我擠出一個笑臉。
"好好好，明軒長高了啊。"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東西一樣一樣往我懷里塞，"來，幫大伯拿著。水果你拿，牛奶你拿……酒我自己拿。"
他自己拎著那兩瓶酒，保護得跟親兒子似的。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大伯開始聊天。
"聽**說，昨晚你把酒給倒了？"
我沉默。
"倒尿壺里了？"
繼續沉默。
大伯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村路上回蕩。
"你這孩子，書讀多了吧？頭孢配酒那是說著玩的，你大伯我當兵那會兒，野戰醫院里那幫軍醫，一邊打點滴一邊喝啤酒，一個個活到現在都壯得跟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