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掀了，朵朵的名字也不會自動跳回那欄表格里。
翻臉是弱者才做的事。
但我那天晚上沒有睡著。
我聽著林浩在旁邊打呼嚕，輕的，均勻的，像個做完了一天事情、問心無愧的人。
我在被窩里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了那個每天只在孩子睡著以后才打開的頁面。
上面有一條新消息，是我的編輯發來的。我沒點開。我把屏幕鎖了，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不是現在。
吃過早飯，林浩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今天陳校長請客，我可能晚點回來。"
我說好。
他走了以后，我把碗洗了，把小年換了尿不濕，哄他睡了午覺。然后我坐在客廳的地墊上，打開了朵朵的成績單。
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六個學期，朵朵的綜合排名分別是第八、第七、第六、第五、第五、第六。不是天才型的孩子，是我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三年。
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雷打不動兩個小時。語文我帶她讀課文、記生字、寫日記。數學我從掰手指頭教到豎式計算。英語是最難的，她不喜歡背單詞，我就編成故事，一個單詞配一個情節，哄著她往腦子里裝。
這三年里我拒絕了所有聚會，推掉了所有可以讓自己"不只是個全職媽媽"的機會，把所有精力都押在了一件事上：讓朵朵拿到那個直升名額。
現在那個名額上面寫著周子軒。
我把成績單收好，放回朵朵書桌的抽屜里。
上午十點，我給林浩發了條消息："名額的事，我們今晚談一下。"
他秒回："有什么好談的？都定了。"
我打了一行字又**，又打了一行又**。最后發了兩個字："談談。"
他沒再回。
下午三點，我去接朵朵放學。在學校門口碰到了朵朵同學周子軒的媽媽，我的小姑子，林芳。
她穿了一件新的羽絨服，粉色的，拎著一個紙袋，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笑法我見過很多次，嘴角往上提，但眼睛不跟著動。
"嫂子，我正要找你呢。"她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聲音親熱得不像話，"子軒的事，太謝謝哥了。我昨天跟我媽打電話，我媽說一定要讓我當面謝謝你。"
她從紙袋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我低頭看了一眼，某個牌子的護手霜，包裝挺精致的。
"嫂子你天天做家務，手都糙了，這個好用。"
我接過來。手沒糙。我每天晚上給朵朵講完題都會擦護手霜，因為朵朵說媽**手摸臉扎。
"謝謝。"
"你客氣什么。"林芳又挽緊了一點，"嫂子，說真的，子軒能進這個學校，一半功勞是你的。你之前教他那些題，他回家還跟我說大伯母比老師講得好。"
一半功勞是我的。
你聽到了嗎？我女兒的名額被她兒子占了，而她說一半功勞是我的。
去年暑假，林芳把子軒扔在我家兩個月，說自己要回南昌處理房子的事。那兩個月我同時帶三個孩子，朵朵、小年、子軒。白天帶小年，晚上輔導朵朵和子軒。子軒的底子差，三年級的分數應用題完全不會，我從二年級的內容給他補起，一個暑假把他的數學拉上來二十分。
我當時以為我在幫一個親戚的忙。
現在我知道了，我是在幫一個人磨刀，那把刀后來捅在了我女兒背上。
林芳還在說話，說什么子軒進了好學校她就放心了，說什么以后子軒和朵朵一起上學多好。
"朵朵沒有直升名額了。"我打斷她。
林芳的表情凝了一秒。很短，但我看到了。
"啊，這個事。嫂子你放心，哥說了，朵朵成績這么好，考也肯定考得上的。"
"直升和**是兩條路。"
"對對對，但朵朵那么聰明。"
"名額只有十二個。"
"嫂子。"林芳松開我的胳膊，退了半步，臉上的笑變了一個品種，從熱絡變成委屈，"你不會是怪我吧？這是哥自己決定的，我也沒想到他會。"
你沒想到？
我沒說話。朵朵從校門口跑出來了，看到林芳喊了聲"小姑"，又跑到我身后拽我的衣角。
"媽媽，回家嗎？"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