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把一杯鮮榨果汁推到我面前。
“也也，你表姐要開家鮮果茶飲店，加盟費加裝修，攏共二十五萬，她出十五萬，你出十萬。”
我沒接那杯果汁。
“三個月回本?！表n絮坐在我對面，手機屏幕翻到一個PPT頁面，上面寫著加盟品牌方給的營收模型，數字漂亮得像假賬。
“這個品牌我查過，”韓絮往前推了推手機，“全國已經開了兩千多家，我們這個商圈還是空白。”
我看了一眼那個PPT。
品牌方預估日均流水八千，毛利率百分之六十五，月凈利潤三萬二。
按這個算法，三個月回本沒問題。
但我看到了另一行小字——加盟合同不設區域保護。
“我不投?！?br>韓絮的笑僵在臉上。
姑姑放下茶杯，聲音拔高了半度。
“也也，你表姐專門跑了三個城市考察的，人家品牌方說了，這個商圈消費力夠，穩賺。”
“品牌方當然說穩賺，”我說，“加盟費就是他們的利潤。”
韓絮的臉一下就沉了。
“你什么意思？你覺得我被騙了？”
“我沒說你被騙，我說這個模型有問題?！?br>“哪有問題？”
“不設區域保護。”
韓絮翻了個白眼。
“那是因為品牌方對產品有信心，不怕競爭?！?br>“不設區域保護的意思是，明天你隔壁就能再開一家一模一樣的店，后天對面也能開，品牌方不管，因為每多開一家他就多收一筆加盟費。”
姑姑打斷我。
“你一個上班的，懂什么做生意？你表姐好歹自己開過服裝店?！?br>那家服裝店，半年虧了八萬。
我沒說。
“我不投。”
韓絮抓起手機，椅子往后一推。
“行，你不投拉倒。我自己湊?！?br>姑姑跟著站起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每次我爸不順著她的意，她就是這個眼神。
“**要是還在，不會讓你這么不懂事。”
她們走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
“你姑剛才——”
“沒事，我沒投。”
我媽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句“那就好”。
三個月后，那條街開了四家同品牌加盟店。
韓絮的店在最里面，本來位置就不占優，四家新店一擠，她日流水從開業時的六千掉到不到一千五。
我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條：“創業不易，但絕不認輸?！?br>配圖是店里空蕩蕩的座位。
我劃走了。
不是我冷血。
是我提醒過了。
第二天上班，同事蔣鹿拎著一杯韓絮店里的果茶過來，杯身上印著那個品牌logo。
“這你表姐的店？我路過買的，味道還行，就是那條街全是這牌子，我差點進錯?！?br>我嗯了一聲。
蔣鹿趴在工位上，壓低聲音。
“你們公司不是剛做完那個餐飲行業加盟商存活率的報告嗎？那個數據——”
“別在這說?！?br>蔣鹿閉嘴了。
她知道我的身份。
或者說，她知道我在這家公司不只是一個普通的數據分析員。
但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我只想安安靜靜把手頭的項目做完。
然而安靜不了。
下午三點，我媽發來微信。
“你姑姑問你周末回不回來吃飯。”
我打了兩個字：不回。
我媽過了五分鐘才回：你姑姑說有事想跟你商量。
又來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報表。
屏幕上是某連鎖茶飲品牌過去兩年的加盟商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七。
也就是說，每一百家加盟店，開業兩年后還活著的，不到四十家。
韓絮的店才開了三個月。
周末，我沒回去。
但姑姑直接來了我家。
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跟我說的，是跟我媽說的。
“秀芬，也也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媽趕緊倒茶?！皼]有沒有，她最近加班忙——”
“忙什么？一個月拿七八千塊的工資，忙得連姑姑的面子都不給了？”
我從房間出來。
“姑姑，什么事？”
姑姑坐在沙發上，把包放在腿上，姿態和三個月前來找我投資時一模一樣。
“你表姐的店，最近生意不太好?！?br>我等著。
“她想做個線上推廣，需要點周轉資金。”
“多少？”
“五萬?！?br>“不借。”
姑姑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程也，你太讓我寒心了。你表姐當年**住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