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說了一句。
「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02
我是在醫院的走廊上出生的。
我媽后來無數次跟我說起這件事，語氣不是愧疚，是炫耀——「我生你的時候，疼了十幾個小時，**在外面等著，護士抱你出來，**一看是女兒，轉頭就回家睡覺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的，像是在講一個好笑的笑話。我爸在旁邊也不生氣，甚至還會補一句：「那時候誰知道能要二胎呢，要是知道，哪有你。」
哪有你。
這三個字是我人生的底色。
我三歲那年，我媽懷了我弟。知道是男孩的那天，我爸喝了一整箱啤酒，在院子里放了一掛一萬響的鞭炮。我媽說她這輩子都沒見過我爸那么高興。而我，被送到姥姥家住了大半年。等我回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長在了我弟身上，沒有人在意我長高了多少、學會了什么新詞。
我弟林浩滿月酒那天，擺了二十桌。我生日那天，我媽蒸了一鍋饅頭，說：「正好，當蛋糕了。」
我那時候太小了，不覺得委屈。饅頭就饅頭吧，反正也沒什么好期待的。但我慢慢學會了看眼色，學會了在正確的時間閉嘴，學會了怎樣用最小的存在感活下去。
五歲的時候，我弟開始吃輔食。我媽每天給他燉雞蛋羹，放了蝦皮和香油，香得我在廚房門口咽口水。我弟吃不完的，我媽倒進垃圾桶，也不會讓我吃一口。有一次我偷偷拿勺子刮了一下碗底，被我媽看見了，一巴掌扇在我后腦勺上：「這是你弟的東西，你搶什么？」
我沒有搶，我只是想嘗一口。
七歲的時候，我弟上***。每天放學回來，書包里都有酸奶和餅干——我媽給他帶的加餐。有一次我弟不想喝酸奶，扔在茶幾上，我剛伸手，我媽就說：「那是你弟的，你喝什么？想喝自己掙錢買。」
七歲。她讓我自己掙錢買。
我沒有哭。我早就不會為這種事哭了。我只是把手縮回來，去廚房倒了一杯白開水，假裝那就是酸奶。
九歲的時候，老師選我去參加市里的作文比賽，放學后要留在學校補習。我媽給老師打電話：「她不去，她得回家帶弟弟。她弟弟離不開她。」
那天晚上我弟弟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我媽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我爸在棋牌室打牌。沒有人需要我。但我也沒能去成作文比賽。
后來那個比賽，我們班第二名拿了市一等獎，老師在全班面前念了他的作文。我坐在下面，把那篇作文的內容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因為那篇作文的素材，是我告訴他的。
我該恨他的。但我沒有。因為他只是運氣好，碰上了一對愿意給兒子機會的父母。
我十二歲，小升初，考了全鎮第三名。我拿著成績單跑回家，我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頭都沒抬：「還行吧。你弟這次期中**考了班級第八呢，他才三年級，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
我的成績單被她墊在了洗衣盆底下，浸濕了一片。我把它撈起來，貼在窗戶上晾干。后來那張成績單不見了，不知道是被風吹走了，還是被我媽當廢紙扔了。
不重要。反正也沒人在意。
十四歲，我考上縣里的重點高中。全縣才招兩百人，我是其中之一。校長親自來家里做工作，說學校可以減免學費，只要家長同意我去上。我媽當著校長的面說：「一個女孩子，上那么**啥？早點出去打工掙錢才是正事。她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家里哪有錢供兩個？」
校長說了一堆話，什么「孩子是讀書的料」「將來考上好大學就有出息了」。我媽聽不進去，我爸更聽不進去。我爸原話是：「女娃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將來還不是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花那冤枉錢干嘛？」
我當時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錄取通知書，一句話都沒說。因為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我的命運在弟弟出生的那一刻就寫好了——我是那個被犧牲的，他是那個被成就的。
后來校長走了。我媽讓我去縣城電子廠打工，一個月兩千八，交一千五給她，剩下的是我的生活費。我去了。住在廠里的集體宿舍，八個人一間，鐵架床吱吱呀呀地響。流水線上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