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了？你一個在超市里理貨的，張嘴就說要讓趙氏食品下架？你以為你是這超市的老板啊？"
旁邊兩個推著購物車的大媽停下了腳步，豎起了耳朵。
"就是，"張招娣松開我的袖子，改成叉腰，"你讓你領導出來，我問問他，我兒子的公司是不是好好的。你昨晚就是虛張聲勢故意嚇唬人的！"
我看著她。
她的綠棉襖拉鏈開了一半，里面是一件打了補丁的秋衣。她的頭發昨晚做了個卷，但睡了一覺之后歪歪斜斜頂在頭頂，像一蓬枯草。
她站在我面前，理直氣壯，趾高氣揚。
因為在她的世界里，我是一個月薪三千的理貨員。而她的兒子，是馬上要簽千萬大單的大老板。
這個差距讓她覺得自己可以肆無忌憚。
我正準備開口，分店經理老孫從辦公室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到我，步子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緊張的表情。然后他注意到了張招娣和趙芳，以及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顧客。
"這位是？"他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婆婆。來找我有點家事。"
老孫點點頭。他知道該怎么做。
"那個，這位女士，咱們有什么事去辦公室說行嗎？這賣場里人來人往的，影響不太好。"
張招娣斜眼瞥了他一下。"你是她領導？"
"我是這個分店的經理。"
"正好。我問你，我兒子的公司趙氏食品，在你們萬家福是不是好好的？她一個理貨的敢說讓我兒子的貨下架，你們這管不管？"
老孫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詢問，有猶豫，還有一種微妙的恭敬。
他清了清嗓子，回答張招娣："這位女士，供應商的合作問題，不歸我們分店管，是總部采購部的事情。我這邊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張招娣哼了一聲："那就是說，她一個理貨的管不著？"
老孫沒接這句話。
"林，林姐，"他改了個稱呼，不太自然，"要不你先處理一下家事？今天的班我給你找人頂。"
張招娣沒注意到老孫叫我"林姐"時那一瞬間的猶豫和別扭。一個理貨員，分店經理叫她"姐"，還主動給她放假。這里面有不對勁的地方。
但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證明我昨晚是在撒謊。
"走，我告訴你林夏，你今天必須跟我去你婆家，當著全家人的面把話收回去。你昨晚那番話把趙剛嚇得一晚上沒睡。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打110說你騷擾恐嚇我兒子。"
我被張招娣連拖帶拽弄上了一輛出租車。
趙芳坐在副駕駛座上，不停地發微信語音，嘴巴貼著手**叭叭地說。
"哥，媽把她揪住了，正往家帶呢。放心吧，就是虛張聲勢。她一個理貨的，撐死認識個搬貨的組長。"
張招娣坐在我旁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腳上的老布鞋跟著抖。
"你想清楚啊，"她側過身子對我說，聲音壓低了，語氣反而比在超市的時候更陰更冷，"你昨晚那一出鬧得不好看。我給你個臺階下，你到了家就跟趙剛說你昨晚是賭氣，說胡話，求他原諒你。他要是消了氣，這事就翻篇了。"
"你那份協議，我簽了就是簽了。回去伺候趙強我沒意見。但萬家福的事，你讓趙剛自己去問。"
"什么意思？"張招娣的聲音又拔高了。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
我沒再說話。
到了趙家那棟老舊的六層樓房底下，還沒上樓，就聽到樓上的窗戶被推開了。趙剛的腦袋從四樓探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晚上老了十歲，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上來！快點！"
張招娣推著我的后背往樓梯上趕。六層樓沒有電梯，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推，趙芳在最后面發語音。
到了四樓門口，趙剛已經把門敞開了。
客廳里坐了不止他一個人。
趙德發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還是那副縮在殼里的樣子。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化著精致的淡妝，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腿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
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合上了電腦，站起身，微微點了下頭。表情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打量。
王麗。趙剛的會計。微信備注上那個"麗"字加紅心的女人。
趙剛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