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念食記的商務(wù)號今天又漲了三萬粉，有七個品牌方排著隊(duì)等合作報價。你看看要不要先回幾個？"
沈念打字："明天再說。先離婚。"
林梔秒回一串語音："對對對！先辦正事！明天我來接你！要不要我在民政局門口拉個**——恭喜沈念重獲自由？"
沈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淺，但是六年來最真的一次笑。
"念食記"——她用假名注冊的美食自媒體賬號。粉絲數(shù)，四百六十萬。
陸崢不知道。
錢淑蘭不知道。
陸瑤不知道。
全世界沒幾個人知道，那個被困在十五平米廚房里、日復(fù)一日熬粥燉湯擦屎端尿的女人，每天凌晨兩點(diǎn)到四點(diǎn)，在手機(jī)上敲食譜、剪視頻、談商務(wù)。
睡眠？
每天四個小時。
六年。
不是熬出來的毅力，是磨出來的。
行李箱拉鏈拉上。
沈念坐在床沿，看著這個狹小的房間。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jìn)來，切出一道白線，落在地板上。
像一把刀。
把過去和未來，一刀兩斷。
——
第二天。
沈念六點(diǎn)起床。
照常給婆婆洗漱、喂早飯、換尿墊。錢淑蘭今天格外***，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扯沈念頭發(fā)，罵她粥太涼。
沈念沒吭聲。
最后一天了。
忍不了也得忍。
八點(diǎn)半，陸崢從主臥出來。深藍(lán)色襯衫，袖扣是銀色的，領(lǐng)口熨得平整。**水的味道先他一步飄進(jìn)客廳。
他看了眼正在擦婆婆圍兜的沈念——松垮的灰色家居服，頭發(fā)隨手扎的馬尾，臉上素到發(fā)白。
對比太刺眼了。
"走吧。"他說。
沈念放下圍兜，對錢淑蘭說："媽，我出去一趟。牛奶在保溫壺里，渴了按鈴，陸瑤會來。"
"誰誰要她來！"錢淑蘭又開始罵。
沈念沒再接話。
拎起門口的行李箱。
陸崢看到那個箱子，眼皮跳了跳。
"就這些？"
"就這些。"
他們下樓。
電梯里只有兩個人。
密閉空間，**水味濃得發(fā)苦。
"離了以后你打算怎么辦？"陸崢問，語氣像在問一個下屬的工作計(jì)劃。
"有安排。"
"工作？你六年沒上班了。簡歷上這段空白——"
"不用你操心。"
陸崢的下頜收緊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一個他掌控了六年的人，忽然不在他的掌心里了。
像攥著的沙子，在指縫間漏下去。握得越緊，漏得越快。
到了**。
沈念沒坐副駕，拉開后座車門坐進(jìn)去。
陸崢握方向盤的手指發(fā)白。
一路沉默。
2
民政局的空調(diào)開得太足了，冷氣從頭頂直灌下來，沈念后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前面排了三對。
第一對女人哭得妝都花了，男人面無表情玩手機(jī)。第二對倒還算體面，各自簽字，點(diǎn)頭走人。第三對鬧起來了，為了一套房歸屬權(quán)差點(diǎn)動手，被工作人員呵斥。
沈念坐在冰涼的鐵椅子上，雙手?jǐn)R在膝蓋。
陸崢坐她旁邊，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沈念。"他忽然開口。
她側(cè)頭。
"你是不是——"他斟酌著措辭，"在恨我？"
沈念看著他。
這個男人，三十五歲，長相不差，身材管理得當(dāng)。穿西裝的樣子依然能唬人。當(dāng)年她就是被這張臉、這副派頭騙進(jìn)來的。
"沒有。"她說，"恨太費(fèi)精力了。"
陸崢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句話比"我恨你"還讓人難受。
叫到他們了。
窗口大姐接過證件和協(xié)議，眼鏡片后面的目光掃了他們一眼。
"想清楚了？"
"清楚了。"
"財產(chǎn)分割、子女——有孩子嗎？"
"沒有。"兩人同時說。
大姐沒再廢話。
鋼印落下。
咔噠。
清脆。
像骨頭斷裂的聲音。
兩本證件推出來。暗紅色，燙金字："離婚證"。
沈念接過去，指尖觸到塑料封皮的涼意。
輕。
比想象中輕太多了。
走出大廳，陽光打在臉上，暖洋洋的。三月中旬，路邊玉蘭花開了，花瓣白得近乎透明。
沈念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那塊壓了六年的石頭，碎了。碎成粉末，隨著呼氣散出去。
"沈念。"
陸崢追上來兩步。
她停下，回頭。
"你你就這么走了？"他皺著眉，那種困惑太明顯了，"六年感情，簽個字就完了？你都不問問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