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人。
現在她想的是：爸，對不起。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酒店標配的信紙和圓珠筆。她拿起筆，在空白紙的第一行寫了四個字——
「股權結構」。
然后她劃掉了。重寫。
「遺囑。」
又劃掉。
第三遍她沒寫字。她畫了一個圈，圈里寫了兩個字母——ZY。周硯的名字縮寫。
前世周硯在她婚后第三個月被顧衍之舉報侵吞公司資產，判了七年。后來她飄蕩的那三天里，聽到顧衍之和蘇晚寧提到這件事。蘇晚寧問：「那個律師怎么辦」，顧衍之說：「已經進去了。」
她需要周硯。需要那個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活著，自由地站在法庭上。
但這通電話不能從她的手**。不能從酒店打。甚至不能明天打。
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半。距離婚禮還有七個小時。
她穿上外套，拿起房卡，走出了房間。
酒店大堂的燈關了三分之一。前臺只有一個值班的女孩，趴在桌上打盹。林知意繞到側門的走廊，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凌晨特有的潮濕。
她站在消防通道的臺階上，從錢包夾層里抽出一張不記名的備用電話卡，換進了手機里。
然后她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六聲。七聲。
「喂？」
一個沙啞的男聲。聽起來像被突然吵醒，但聲音里的警覺沒有因為困意而減弱。
「周律師。」她說，「我是林知意。」
沉默。三秒。然后電話那頭傳來身體坐直時床墊彈簧響的聲音。
「林小姐，」周硯的聲音徹底清醒了，「這個號碼我已經三年沒用過了。你怎么——」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現在。趕在婚禮之前。」
她的聲音很平靜。
臺階下面，凌晨的街道還黑著。遠處的天際線微微發藍，天快亮了。
但這一夜還沒有結束。
我愿意
婚禮在城東的江景酒店舉行。草坪、白玫瑰、三層蛋糕，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林知意站在化妝間的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口紅。門開了，蘇晚寧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捧著一束滿天星。
「天哪天哪天哪——」蘇晚寧把滿天星往桌上一放，雙手捂住嘴，「你真的要嫁人了！」
她沖過來從背后抱住林知意。抱得很緊，下巴擱在林知意肩上。鏡子里的畫面是一個甜美的女孩從后面摟著新娘，笑容燦爛。
林知意看著鏡子里的蘇晚寧，想起了另一張臉。
同一張臉。站在臥室門口，歪著頭，說——「忍了三年，終于」。
「你緊張不？」蘇晚寧松開她，在旁邊坐下。
「還好。」
「還好？！」蘇晚寧夸張地瞪大眼睛，「你知道外面來了多少人嗎？顧衍之把他們公司半個管理層都請來了。我剛在樓下碰到王總，他說**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她頓了一下，做出不小心說錯話的表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關系。」
林知意笑了一下。前世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直接掉下來了，蘇晚寧手忙腳亂地幫她補妝，拍了三張合照，發了一條朋友圈：「我的女孩今天出嫁，叔叔一定在天上看得到。」
那條朋友圈被顧衍之轉發了，配文是：「我會替你繼續守護她。」
點贊過百。
「對了，」蘇晚寧從手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送你的。」
是一對珍珠耳釘。款式精致，但不貴。
前世林知意收到的時候感動得不行，當場就換上了。后來的結婚照里，每一張她都戴著這對耳釘。
「我幫你戴上？」蘇晚寧已經打開了盒子。
「儀式快開始了，」林知意站起來，「回來再戴吧。」
蘇晚寧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去。「好呀，不急。」
她把珍珠耳釘放回手包里，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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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響了。
林知意挽著顧衍之叔叔的胳膊，踩在白玫瑰花瓣鋪成的通道上。兩邊的賓客站起來，舉著手機，笑著。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顧衍之的合伙人、她父親生前的老部下、她和蘇晚寧共同的朋友圈。
司儀說了一段關于緣分的話。然后輪到顧衍之發言。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金絲眼鏡在午后的光線里泛著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