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與血
林知意睜開眼的時候，嘴里還有鐵銹味。
那是血的味道。她自己的血。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脖子——沒有傷口。手指劃過皮膚，光滑的，溫熱的，活著的。心臟在掌心里跳得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鳥。
鏡子里是一張化了淡妝的臉。婚紗掛在旁邊的衣架上，白得刺眼。
明天。婚禮。
她記得自己死過一次。記得紅酒里的苦味，記得顧衍之扶住她時溫柔的聲音——「知意，你是不是不舒服」，記得蘇晚寧站在門口，歪著頭，臉上的表情像是關心又像在笑。記得身體越來越冷，記得意識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出去。
然后是三天的飄蕩。
她的靈魂無處可去，像一團被風吹散的霧，附在客廳天花板的水晶燈上，附在臥室的窗簾褶皺里，附在書房門縫漏出的光里。她看著顧衍之和蘇晚寧坐在她的沙發上討論保險理賠的流程，討論林氏股權的交割日期，討論什么時候公開關系才不會顯得太倉促。
「三年。」蘇晚寧說，「忍了三年，終于——」
「再忍三個月。」顧衍之用遙控器關掉電視，「等股權過戶完。」
茶幾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就是她死前喝的那瓶。
林知意從鏡子里看著自己的臉。二十八歲，妝容精致，明天要嫁給一個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嘴角什么都沒有的地方。
然后她笑了。
這個笑容她對著鏡子練了三遍。第一遍嘴角太僵，像哭。第二遍眼神不夠穩，露了殺意。第三遍——剛剛好。溫柔的、得體的、一個準新娘應該有的笑。
明天，顧衍之會看到這個笑容。
蘇晚寧也會看到。
他們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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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
顧衍之的消息：「睡了沒？」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前世這個時間點，她回的是「睡不著，緊張」，附帶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后顧衍之打電話過來，哄了她二十分鐘，最后說了一句「明天開始你就是顧**了」，她感動得哭了。
她打字：「快了，你也早點睡。」
沒有表情包。沒有撒嬌。她按滅屏幕，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柜上。
房間很安靜。酒店套房，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樓下的街道上有車燈流過，像一顆顆被碾碎的光點。她赤腳走到窗邊，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父親去世那年，她二十二歲。
母親走得早，父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車禍那天，顧衍之在醫院走廊里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握著。后來她才知道，那叫「不在場證明」。開車的司機是個有前科的醉漢，當場死亡。案子很快就結了。
周硯當時說過一句話。他說：「林總出門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有些事要確認。但他沒說是什么事。」
她那時只當是律師的職業病。什么都要確認，什么都要懷疑。
現在她站在這扇窗前，把六年前的碎片一塊一塊拼起來。
父親出事那天開的不是自己的車。他自己的車當天早上送去保養了，開的是顧衍之借給他的車。
借給他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四個字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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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她還在翻手機。
手指劃過相冊里和顧衍之的合照。三亞的海，東京的雪，上海迪士尼的煙花。每一張照片里她都笑得很開心。每一張照片里他都看鏡頭而不是看她。
蘇晚寧的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寶貝明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我今晚激動得睡不著！！！」
三個感嘆號。
她翻到更早的記錄。去年的生日，蘇晚寧送了她一瓶香水，留言是「我挑了好久，店員說你一定會喜歡」。**節，蘇晚寧發了一條朋友圈：「最好的愛情就是兩個人在一起不說話也很舒服」，配圖是一杯咖啡和一只手——那只是顧衍之的手，無名指上有婚戒的曬痕。
她前世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點了贊。
天快亮了。
林知意站起來，走到衣架前。婚紗是定制款的，一字肩，拖尾兩米。她把手放在那些細密的蕾絲上，感受指尖傳來的涼意。
前世穿這件婚紗的時候，她哭得一塌糊涂。父親沒能牽著她的手走紅毯，是顧衍之的叔叔代勞的。她當時想的是：爸，我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