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從周家出來后，我和周宇坐在車里。
他發動了車子，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隨口問：今晚挺好的吧？敏敏那對象看著還行。
嗯。
他瞥了我一眼：你還在想那三十萬的事？
我扭頭看著車窗外閃過的路燈。
曼曼。他嘆了口氣，那種語氣我太熟悉了，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耐心。我知道你心疼**，但你想想，這些年我容易嗎？升職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應酬、客戶、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花錢？你辭職在家這五年，房貸、車貸、水電物業、你和***開銷，全是我一個人扛。我現在幫敏敏一把，錯了嗎？
他說的每一條，從賬面上看，好像都對。
但有一件事他忽略了，或者說故意不提。
我辭職之前的積蓄，全部投進了這個家。買房的家具家電，他應酬的開銷，甚至周敏上大學時的生活費，有一半是我出的。
可這些錢，他從來不提。
因為花出去的錢沒有痕跡。
而月供和賬單上寫著他的名字。
所以，在這個家的敘事里，他是唯一的付出者，而我是被養著的人。
五年了，這套話術已經被他和**說得滴水不漏。說到連我自己有時候都信了。
周宇。我開口了。
嗯？
那三十萬，你打算什么時候還？
他沉默了幾秒鐘。
等下個月的報銷款下來。他說。
如果下個月沒下來呢？
不會的。
萬一呢？
那就下下個月。他的語氣開始有點不耐煩了。曼曼，你能不能別一直揪著這事不放？我說了會還的。
你打個欠條給我。
車子猛地一頓。
你說什么？他扭過頭看我，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不可置信。
三十萬，你打個欠條給我。我重復了一遍。寫清楚金額、日期、還款時間。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拔高了。你跟我是夫妻！打欠條？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把你當借了我媽救命錢還沒還的人。
他一把拍在方向盤上，聲音很大：林曼！你至于嗎？不就是三十萬嗎？你這個人怎么鉆進錢眼里了！
不就是三十萬。
他說出了"不就是"三個字。
在他嘴里，三十萬是"不就是"。
可對我媽來說，三十萬是活著還是死了的區別。
你不打，也行。我說完這句話，轉頭繼續看窗外。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
周宇嘴角繃得很緊，一路上再沒開口。
到家后，他直接進了書房，摔上門。
我站在客廳里，聽見碎紙機"嗡嗡"地轉了起來。
那個聲音在深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我盯著書房緊閉的門，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輕輕敲著。
碎紙機。
他又在碎東西。
那天晚上我等到書房的燈滅了，等到臥室里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門沒鎖。
我推開門，走到碎紙機旁邊。
廢紙簍里又多了一層新碎的紙條。
我蹲下來，把最上面那一層碎紙條輕輕撥開。
還是條狀的。
我挑出了幾條，放在手心里仔細辨認。
有一條上面印著銀行的標志，是那家我們開過戶的銀行。旁邊一條上面有日期，是三個月前的。還有一條上面有金額，只看到了后面幾位數字。
八個零。
不對。
我又看了一遍。不是八個零。是尾數。
但那個數字的長度，不像是三十萬。
像是更大的數字。
我把那幾條碎紙藏進了睡衣口袋里，把廢紙簍推回原位，退出了書房。
回到臥室，周宇背對著我，睡得很沉。
我躺下來，側過身，把那幾條碎紙條放在枕頭底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附近。
我盯著那道裂縫，腦子里不斷翻轉著那些碎紙上的數字。
三十萬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是查賬的。
給我一張完整的流水單，我能還原一家企業三年的資金走向。
何況只是一沓碎紙條。
第二天上午，周宇出門后，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醫院看了我媽。她今天狀態好一些，能坐起來喝點粥了。我陪她說了一會兒話，沒提錢的事。
第二件，我去了一趟銀行。
我想查我們的聯名賬戶最近半年的流水。
柜臺的工作人員調出來一看，告訴我：這個賬戶已經在一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