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是水泥地，去年裂了條縫，我拿沙子填的，沒填平。
吃飯的時候建國一直給她夾菜，我坐在對面看著，心里高興，想這姑娘雖然沒怎么跟我說話，但建國喜歡就行。
飯后我去廚房洗碗，聽見堂屋里周美琳跟建國說話，聲音不大，但廚房跟堂屋就隔了一道門簾。
她說："你就是在這兒長大的？"
建國說："嗯，條件差了點。"
她說："差了點？"
隔了幾秒鐘，建國說："以后咱們在縣城過，不回來就行了。"
她說："那**呢？"
建國說："她習慣了，在村里挺好的，有地有雞。"
我手里的碗在水里泡著，沒動。外面那只狗叫了一聲，隔壁劉桂英家的燈亮著。
我把碗刷完，擦干手，掀開門簾出去，笑著問他們要不要吃水果。建國說不用了媽你歇著吧。周美琳沖我點了下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結婚那天在縣城辦的，酒店是周美琳**趙淑芬訂的，三十桌。我提前一周把攢了兩年的兩萬塊轉給建國，說給孩子添個彩頭。建國說媽你來人就行，別破費了。兩萬塊他收了，沒提第二句。
婚禮上趙淑芬坐在主桌中間，穿著一身紅色套裝，脖子上一條金鏈子在燈光底下晃。我坐在她旁邊，穿的是在鎮上花了一百二十塊買的那件深藍色外套，頭發是劉桂英幫我剪的。
趙淑芬跟旁邊的人聊天，聊到我的時候，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那桌的人都能聽見。
"親家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建國不容易，不過呢，建國能走到今天，美琳她爸也幫了不少忙，單位里那些門道，不是光讀書就行的。"
我筷子沒停，夾了一塊藕片放嘴里嚼。
建國坐在另一桌敬酒，沒聽見。就算聽見了，大概也不會說什么。
散場的時候，劉桂英在電話里問我婚禮怎么樣，我說挺好的，排場大。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秀蘭，你別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咽多了傷胃。"
我說我知道。
但我心里想的是，兒子結婚是大事，婆家嘴碎一點不算什么，日子過起來就好了。
日子過起來了。好不好，兩說。
結了婚以后，建國回村的次數從一年三四趟，變成了一年一趟，有時候連過年都不回來。
電話倒是還打，一個月一次，每次不超過五分鐘。他問我身體怎么樣，我說好。他問家里缺什么不，我說不缺。他說那行媽我這邊忙先掛了。掛了以后我拿著手機坐在堂屋里，狗趴在腳邊，院子里雞叫了兩聲，日頭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泥地那條裂縫上。
去年秋天，建國打來一個比平時長的電話，說美琳想學開車，但駕校太貴，加上她還想弄個小生意，手頭緊，問我能不能拿點錢出來。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順嘴提一句。
"媽，您那邊攢了點吧？三萬就行，就當我借的，年底還您。"
三萬塊。我賣了三年雞蛋，加上種地的收成，再加上劉桂英去年還我的那筆舊賬，攏共攢了三萬四。
我沒猶豫。當天下午讓劉桂英幫我在手機上操作，轉了三萬過去。
建國說："媽，謝謝您，年底一定還。"
年底沒有人提這件事。我也沒問。
劉桂英知道以后，在我家院子里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剝花生，剝完了才開口。
"秀蘭，他上次跟你拿的那五千塊搬家費，還了沒有？"
我想了想。那是兩年前建國在縣城換了個大點的房子，說搬家需要添點東西。五千塊，也是從雞蛋錢里攢的。
"沒提過。"
"三年前他說單位交什么保證金，跟你拿的三千呢？"
"也沒提過。"
劉桂英把花生殼掃到一邊，拍了拍手，看著我。
"秀蘭，你自己算過沒有，從他上大學到現在，你往他身上搭了多少錢？"
我沒算過。或者說，我不敢算。
"我算過，"劉桂英說，"我幫你記著呢。光我知道的，少說十幾萬了。你一個種地的寡婦，十幾萬塊錢，你知道是多少根白頭發換的嗎？"
我低頭看著院子里那棵棗樹，樹是大柱在世的時候栽的，今年結的棗特別小，沒什么甜味。
劉桂英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
"你那個兒媳婦，我看見她好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