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到陳總辦公室來一下。"
林淑婉放下拖把，上了樓。
陳輝坐在辦公桌后面，那張紙被展開壓在面前。
"這是你寫的？"
"是。"
"你還沒放棄這件事。"陳輝的語氣不是憤怒，是一種冰冷的耐性耗盡之后的平靜，"我上次怎么跟你說的？"
"陳總，簽約是今天下午。如果這個漏洞是真的，簽下去之后就來不及了。"
"如果。"陳輝把那張紙推到桌邊，"你說如果。你有什么依據？你是律師嗎？你是法務嗎？你有執業資格嗎？"
"我沒有。"
"那你憑什么判斷我們的律師團隊漏掉了一個致命漏洞？"陳輝站起來，聲音開始升高，"你一個保潔，掃了八個月的地，看了一眼別人扔在桌上的文件，就敢說價值一百個億的合同有問題？你知不知道這份合同經過多少輪審核？你知不知道簽約儀式上會有多少人到場？你知不知道這個案子對公司意味著什么？"
林淑婉站著沒動："那你讓法務再看一遍第八條**款，十分鐘就夠了。"
"十分鐘？"陳輝把那張紙抓起來，撕成兩半，再撕成四塊，扔進了垃圾桶，"我沒有十分鐘浪費在一個保潔阿姨的胡思亂想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張姐，通知物業公司，四十六樓保潔員林淑婉即刻調離。以后不要讓她出現在這層樓。"
"調離？調到哪里？"電話那頭張姐的聲音。
"哪里都行。地下**。垃圾站。隨便。"
陳輝掛了電話。
林淑婉站在他對面，一動不動。
"你還不走？"
"陳總。"她的聲音平得像一碗沒有波紋的水，"今天這份合同簽下去，你會后悔的。"
陳輝指著門口："出去。"
林淑婉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伸手到背后，解開了工作服上的搭扣。灰藍色的保潔服從肩膀上滑下來，她接住，疊了兩下，放在陳輝辦公桌的角上。
里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
"我不干了。"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有人看到了這一幕。林淑婉穿著那件舊襯衫，從四十六樓的走廊中間筆直地走過去，經過每一個朝她張望的人，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
門合上之前，她聽到陳輝在辦公室里對宋雅琴說了一句話："瘋了。八成精神有問題。"
門關了。
電梯往下降。
她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她站在臺階上，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
然后她下了臺階，往街對面的公交站走去。
身后那棟四十二層的玻璃幕墻大樓在陽光下亮得像一面鏡子，她沒有回頭看。
與此同時。
不對，寫錯了。
趙明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并排打開了兩個文件。
左邊是他從垃圾堆里撈回來的那張草稿紙的掃描件，右邊是公司系統里合同終稿的第三十七頁。
他把兩份文件中第八條**款的文字逐字對比了**遍。
林阿姨的紅圈，圈住的是一個看似普通的短語："在不違反本協議其他條款的前提下。"
這句話在合同里出現了十一次，每次的語境都略有不同。但在第八條**款這個特殊位置，它和前后條款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相引用關系。
趙明遠花了整個周末才把這層關系理順。
簡單來說，如果對方錦源實業想要鉆空子，他們可以主張：因為"本協議其他條款"中有兩處關于賠償范圍的不同表述，第八條**款里的這句話實際上使恒升的賠償上限條款失效了。
趙明遠不是律師。他不確定法庭上這種解讀能不能成立。
但他確定一件事：一個掃地的保潔阿姨，不可能只"看了一眼"就發現這個問題。
他推了推眼鏡，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半，簽約儀式定在下午兩點。
他站起來，往陳輝的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宋雅琴攔住他："趙明遠，你找陳總有事？他在準備下午的簽約，很忙。"
"宋姐，有一個關于合同條款的問題，我想跟陳總確認一下。"
"什么問題？"
"第八條**款。"
宋雅琴的手指在筆帽上停了一下："你怎么也盯上這條了？"
"我覺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