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款那幾行字的外圍，畫了一個圈。
然后她放下筆，把那頁紙夾回文件堆里，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墨水，推著清潔車離開了會議室。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四十六樓炸了鍋。
"誰動了我的文件？"
陳輝的聲音從辦公室一路穿透玻璃隔斷，整層樓的人都聽到了。他四十三歲，方臉，眉毛很濃，穿一件深藍色的定制西裝，袖扣是白金的，每次得意時喜歡轉(zhuǎn)一轉(zhuǎn)右手那顆。
此刻他沒有轉(zhuǎn)袖扣。他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捏著一頁紙，臉上的肌肉在跳。
宋雅琴踩著高跟鞋趕過來："陳總，怎么了？"
"你看看這個。"陳輝把那頁紙拍在桌上，"第三十七頁，有人用紅筆畫了個圈。誰干的？"
宋雅琴拿起來一看，確實有一個紅色的圓圈，圈住了第八條**款的三行條文。筆跡不像他們團隊任何人的。
"會不會是昨天開會時誰不小心畫的？"
"不小心？畫這么圓一個圈？"陳輝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昨天散會后誰進過會議室？"
"就保潔進去收拾過。"
"保潔？"陳輝皺眉，"哪個保潔？"
"四十六樓的，那個姓林的阿姨。"
陳輝冷笑了一聲："把她叫過來。"
五分鐘后，林淑婉站在陳輝的辦公室里。
她穿著灰藍色的保潔工作服，頭發(fā)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腦后，手上還帶著洗完拖把沒來得及摘的橡膠手套。
陳輝坐在皮椅上，把那頁紙舉起來讓她看："這個圈，是你畫的？"
林淑婉看了一眼那張紙，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你畫的。"陳輝的聲調(diào)升上去了，"一個掃地的保潔，在我價值一百個億的**合同上畫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陳總，我覺得這個地方有問題。"林淑婉的聲音不大，但很平穩(wěn)。
"你覺得？"陳輝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覺得有問題？你一個掃廁所的，連這份合同寫的是什么都看不懂，你告訴我哪里有問題？"
辦公室的玻璃隔斷外面，已經(jīng)聚了七八個人在看。宋雅琴站在門口，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手指在筆帽上來回按著，咔噠咔噠響。
"第八條**款的表述有歧義。"林淑婉說，"如果對方按另一種方式解讀，恒升要承擔(dān)的賠償責(zé)任是沒有上限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陳輝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種真心覺得荒謬的笑。
"賠償責(zé)任沒有上限？"他拿起那頁紙，"這份合同是我們團隊十二個人，花了三個月時間，請了全市最貴的律師團審了四遍的。你一個保潔阿姨，看了一眼，就說有問題？"
他走到林淑婉面前，把那頁紙卷成一個筒，用力拍在她肩膀上："你以為你是誰？"
"陳總，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
"你只是覺得？"陳輝拽過那沓文件，找到第三十七頁，當(dāng)著她的面，一把撕了下來。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把撕下來的紙揉成一團，砸在林淑婉腳邊："你的工作是掃地。拖地。擦桌子。不是審合同。聽懂了沒有？"
紙團砸到她的鞋面上，又彈開，滾到墻角。
門外有人捂著嘴笑。
"這種事再發(fā)生一次，你不用來上班了。"陳輝轉(zhuǎn)身坐回椅子，開始轉(zhuǎn)右手腕上的袖扣，"出去。"
林淑婉彎下腰，把地上揉皺的紙團撿了起來。
"放下。"陳輝頭也不抬，"那是公司的文件，你沒有資格拿走。"
林淑婉的手指攥著那個紙團，指節(jié)泛白。
三秒后，她把紙團放在了陳輝桌角，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幾個投資經(jīng)理還沒散去，看她出來，有人竊竊私語。
"保潔阿姨審合同，真敢想啊。"
"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陳總沒當(dāng)場讓她滾蛋算客氣了。"
林淑婉低著頭，從他們中間穿過，推著清潔車往電梯間走。
馬桂芬在樓梯口等她。
"我都聽見了。"馬桂芬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臉漲得通紅，把拖把往水桶里狠狠杵了一下，水花濺出來打濕了褲腳，"那個姓陳的算什么東西？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糟踐你。你就不該去碰他那份破合同。"
"是我不對。"林淑婉扯了扯圍裙的角，"不該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