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去你家吃飯，看那個老太婆對你的態度，我就想說了。你要是有一天過不下去了，隨時來找我，我那兒永遠有你一張床。"
"知道了。"
"還有，那個姓姚的女的，我看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挺著個肚子在別人家里當大奶，也不嫌丟人。"
"小曼。"
"行行行，我不說了，錢轉了，你看看到賬沒。"
到了。
我把錢轉給了我媽。
窗外的雪又大了。
暖氣片發出細微的水流聲。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跟女兒的照片放在一起，盯著天花板上那條米粒大小的裂紋。
裂紋好像又長了一點。
或者是我的錯覺。
過年那天，陳家請了一桌客人吃年夜飯。
王桂蘭把這頓飯搞得很隆重。
新買的桌布，新添的碗碟，客廳里還掛了紅燈籠。
除了趙姨一家三口、王桂芳兩口子、遠房表嫂李菊之外，王桂蘭還請了陳浩單位的領導劉主任。
連陳浩的爸爸陳德富也被從老家接了回來。
陳德富是個沉默的人，頭發花白，常年在老家種地。
他坐在餐桌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白酒，誰跟他說話他就點頭，不主動開腔。
年夜飯的座位是王桂蘭安排的。
主位是她自己，左手邊是劉主任，右手邊是姚嬌嬌。
陳浩坐在劉主任旁邊陪酒。
我的位置在哪兒呢。
沒有。
王桂蘭壓根沒給我算座位。
人到齊了，菜也上了桌，我才發現凳子比人少一個。
"蘇念，你去廚房吃吧，這邊坐不下了。"王桂蘭端起酒杯，頭也不回地說。
陳德富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但王桂蘭瞪了他一眼，他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手伸到口袋里摸了摸煙盒，沒掏出來。
我端著碗去了廚房。
廚房的小桌上有一碗白米飯和兩碟剩菜，一碟是中午沒吃完的炒青菜，一碟是冷了的花生米。
餐廳那邊傳來碰杯聲和笑聲。
王桂蘭的聲音最響。
"來來來，劉主任，我敬您一杯。我們陳浩能有今天，全靠領導照顧。"
"桂蘭姐客氣了，陳浩這小子確實能干。去年年底那筆大單子，全靠他盯下來的。"
"是嗎？"姚嬌嬌故作驚訝，"浩哥好厲害。"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在嘴里嚼了很久。
去年年底那筆大單子。
那個單子的客戶姓周，是個很難纏的人。
陳浩去談了三次都沒談下來，回家摔杯子罵娘。
是我幫他分析了周總的脾氣喜好，幫他寫了那份項目書，連約周總吃飯的話術都是我一句一句教他的。
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一家湘菜館，陳浩帶著我寫的提案去的，周總看了十分鐘就簽了字。
陳浩回來高興得請我吃了頓火鍋。
那是他最后一次請我吃飯。
現在功勞變成了"陳浩能干"。
和我沒有一毛錢關系。
我把白米飯扒拉完，洗了碗，放在碗架上。
路過餐廳門口的時候，看見王桂蘭正拉著姚嬌嬌的手給劉主任介紹。
"這是我未來兒媳婦，肚子里懷著我大孫子，明年就要添丁了。"
"恭喜恭喜！"劉主任舉杯。
"蘇念呢？"劉主任突然問了一句，"上次來你家吃飯好像是她做的菜，手藝很好。"
桌上安靜了兩秒。
王桂蘭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換回熱情模式。
"蘇念啊，她身體不太好，先回房間休息了。"
陳浩低著頭夾菜，什么都沒說。
陳德富又去摸口袋里的煙盒，這次真掏出來了一根，但看了看屋里沒點，又塞了回去。
我沒有在門口多待。
上了樓，回了房間。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小曼發來的消息。
"除夕快樂。你今晚吃什么？"
我拍了一張空碗的照片發過去。
林小曼那邊沉默了十秒。
然后連發了六條語音，每條都是罵人的，音量一條比一條大。
我沒點開聽，鎖了屏，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有朵朵的照片。
我摸了摸照片的邊角，翻了個身。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轟隆轟隆的。
紅的，綠的，金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