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兒------------------------------------------，陳婆婆聽見了哭聲。 ，腰間系著麻繩，繩子的另一頭拴在老松的根上。七十歲的采藥人，手腳不如年輕時利索，但耳朵還好使。那哭聲細細的，像貓叫，又像風穿過空竹筒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下方傳來。。霧太濃了，什么也看不見。“有人嗎？”她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比方才更弱了些。，把繩子往腰上緊了緊，開始往下攀。巖壁濕滑，石縫里長滿了苔蘚，她的手指像枯枝一樣扣進那些縫隙里，一寸一寸地下移。繩子繃得筆直，老松的根在土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她在巖壁上一塊突出的石臺上看見了那個籃子。，編得還算細致，用一件灰藍色的舊衫子裹著。哭聲從里面傳出來。陳婆婆蹲下來，掀開衫子的一角，看見了一張皺巴巴的小臉。。臍帶還沒剪干凈，用一條麻繩潦草地扎著。身上有幾處擦傷，大概是放下來的時候蹭到了巖壁。孩子哭得沒什么力氣了，嘴唇發紫，但眼睛是睜著的，黑漆漆的，像兩口深井。，石頭上壓著一張樹皮。樹皮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七月十五生，無名。養不起。”，背面什么也沒有。她又看了看籃子，里面沒有其他東西了——沒有信物，沒有信物，什么都沒有。“造孽。”她低聲說。，用牙齒咬住繩子，單手往上攀。孩子很輕，輕得像一捆干柴，但抱在懷里的時候，忽然不哭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望著霧，望著霧后面什么也看不見的天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霧開始散，露出了對面那座大山的輪廓。山體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沉重的青黑色，像一個蹲著的巨獸。
她看著那座山，又看了看懷里的孩子。
“你就叫承遠吧。”她說，“李承遠。撿到你的時候，承著遠山的光。”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姓李。大概是那個字寫起來簡單，筆畫少，孩子長大了好學會。
李承遠不哭不鬧，只是看著她。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吹動了陳婆婆花白的頭發，也吹動了裹著孩子的舊衫子。衫子上有一股霉味，還混著奶腥氣——那大概是***的。
陳婆婆把他背在背上，沿著山道往回走。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左邊是巖壁，右邊是懸崖，懸崖下面是一條渾濁的河。河對岸，有一座山正在緩緩移動。
是的，移動。
那山走得很慢，慢得人盯上半個時辰也看不出什么變化。但如果把目光移開一會兒，再轉回來看，就會發現它已經挪出了一段距離。山體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有****的碎石和泥土被碾碎，像蛇蛻皮后留下的痕跡。
陳婆婆在這片山叢里活了大半輩子，早就習慣了。山會走，就像太陽會升、河會流一樣，是這里的天理。沒有人知道山為什么要走，也沒有人知道它們要去哪里。老一輩的人說，山叢是有靈的，它們在找什么東西。找什么？沒人說得清。
孩子在她背上睡著了，呼吸很輕很淺，像霧氣。
陳婆婆加快了腳步。她知道村口的老劉家剛死了媳婦，應該還有奶水。得趕在孩子餓瘋了之前討一碗。
山路在她腳下延伸，彎彎曲曲地繞進兩座大山之間的縫隙里。那個縫隙里藏著一個村子，叫夾山村。十幾戶人家，靠采藥、打獵和種幾塊薄田過活。村子隨山勢而建，每年山移動的時候，村子也要跟著挪。有時候挪得遠，有時候挪得近，全看那兩座山怎么走。
今年，那兩座山已經挪了三次了。村人們都說，不對勁。
但陳婆婆顧不上想這些。她背上的孩子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