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盲犬的牽引繩空蕩蕩地垂在玄關掛鉤上，我的手指搭上去的時候，皮革上已經沒有了七七的體溫。
三天了。
空氣里只剩陸明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廉價**水味，再也沒有七七趴在我腳邊時那種暖烘烘的、帶著奶腥氣的呼吸聲。
他說送去寵物店洗澡了，說七七最近皮膚不好，要住院觀察。可七七從不在外面**，她焦慮的時候會轉圈，會用爪子撓門框，會嗚嗚地叫到嗓子啞。
今天早晨倒垃圾的時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張被揉皺的紙片。熱敏打印紙的手感，光滑、薄、邊緣毛糙。我湊近了聞，聞到一股混著鐵銹和油煙的腥氣。
兩年前路過城南那條巷子，七七忽然發瘋一樣拽著我跑，繩子把我手腕勒出了血印。方銳后來告訴我，巷子盡頭開著一家狗肉館。七七能聞到同類的血。
而我現在聞得到那張紙上的。
陸明啊陸明，你明知道七七是我的眼睛，為了給怕狗的蘇瑤騰地方，你連我的眼睛都要挖走。
后天就是你的道德模范頒獎典禮。你不知道的是，七七項圈里有一樣東西，這幾個月錄下了你所有見不得光的話。
你想讓全世界夸你是個好人。
那我就讓全世界聽聽，好人背后那張嘴，到底吐出過什么。
七七的牽引繩一直掛在玄關右邊第三個鉤子上。
每天清早，我伸手就能摸到那條磨得起毛邊的皮繩，七七會從她的窩里爬起來，濕漉漉的鼻頭拱進我掌心，尾巴掃著我小腿。
這是我五年來每一天的第一件事。比鬧鐘準。
三天前，鉤子上空了。
陸明說七七得了皮膚病，送去寵物醫院住院觀察。
我沒起疑。他最近對七七確實上心了不少，上周還主動說帶七七去打疫苗。
直到今天早上。
垃圾桶里那張紙不是我丟的。陸明昨晚倒垃圾的時候大概沒注意，把口袋里的東西一起掃了進去。
熱敏紙。我摸得出來。
表面油膩，指腹一搓就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蠟感。紙很小，應該是收銀臺打的那種小票。
我把它湊到鼻子前。
油煙味。鐵銹味。還有一種更深的，沉在底層的腥。
像是凝固的血。
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兩年前那條巷子里的味道，跟這張紙上的一模一樣。
我拿著那張紙站在廚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有小區里遛狗的人經過，金毛犬的叫聲穿過玻璃傳進來。七七聽到別的狗叫的時候，會把頭擱在我膝蓋上，耳朵動一下。
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我把那張紙折好，塞進了睡衣口袋里。
下午五點四十，陸明開門進來。
我認得他的腳步聲。先換拖鞋，再把公文包擱在鞋柜上。鞋柜角磕一下，他抱怨過很多次說要換一個，但從來沒換。
"念念，吃了沒？"
他走過來，**水味近了。手搭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吃了。"
"醫院那邊打電話了嗎？七七怎么樣？"
我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手在我肩上多停了兩秒。
"打了。"我說，"他們說還要觀察兩天。"
沒有任何寵物醫院給我打過電話。但我想聽聽他還能編出什么。
"那就好。"陸明松了口氣的聲音做得很自然。"你別擔心，過兩天接回來就好了。"
他去廚房倒水。杯子碰臺面的聲響。
"陸明。"
"嗯？"
"七七的疫苗本呢。"
水聲停了一秒。
"什么？"
"上周你說帶七七去打疫苗，疫苗本應該在你車里。我想看看她的體檢記錄。"
"你看不見。"
這四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在說一個最理所當然的事實。
你看不見。你是個**。你還能看什么。
"方銳可以幫我念。"
"方銳？"他的語氣變了。"你最近怎么老提她？她一個開寵物店的，懂什么獸醫的事？"
他端著杯子走回客廳，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摩擦聲。
"七七在正規醫院住著，比你朋友那種小門面強一百倍。別折騰了，等她好了自然回來。"
我轉過身，面朝他坐下來的方向。
"那你給我寵物醫院的電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