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個雨夜收到那封信的。
準確地說，是一張已經泛黃的明信片，正面印著“歡樂島游樂園”的全景圖。摩天輪高聳入云，過山車蜿蜒盤旋，旋轉木馬上的彩燈閃爍——那是二十年前的樣子，那時候它還叫“歡樂島”。
明信片的背面只有一行字，用紅色墨水寫著：
“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小月”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整整三分鐘，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小月。我已經二十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或者說，二十年來我拼命想要忘記這個名字。
窗外雨聲漸大，我翻開手機，發現已經收到了三通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號碼——一個我從未見過的號碼。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回撥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我正要掛斷，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歡樂島，明天午夜。小月在那里等你。”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小月這些年一直在等你。她有東西要給你。”
“什么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那個聲音說：“真相。”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雨水順著窗戶的縫隙滲進來，滴在我的手背上，冰涼刺骨。二十年前那個夏天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小月、阿杰、阿豪、還有我。我們四個人，那個暑假幾乎每天都泡在歡樂島游樂園里。摩天輪、鬼屋、云霄飛車，我們玩遍了每一個項目。
直到那個晚上。
直到小月消失的那個晚上。
警方調查了整整三個月，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小月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具**都沒有留下。游樂園在那之后不久就倒閉了，變成了一個荒廢的廢墟。我們三個幸存者也各奔東西，再也沒有聯系過。
我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布滿灰塵的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四個人的合影——我、阿杰、阿豪，還有站在中間的小月。她笑得那么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馬尾辮在陽光下高高揚起。
那是小月失蹤前三天拍的照片。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座摩天輪。小月指著最高處的那個車廂說：“總有一天，我要在那個車廂里掛上我的許愿鎖，永遠鎖在那里。”
當時我們都笑了，說她的愿望太傻。
現在想來，那可能是她最后的愿望。
我拿起明信片，翻到背面，仔細看著那行字。紅色墨水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干涸的血跡。我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不，不可能。這墨水已經干透了，不可能還有味道。一定是我的錯覺。
但我還是決定去。
第二天傍晚，我驅車來到了城郊的歡樂島游樂園。二十年過去，這片區域已經完全荒廢。鐵門上爬滿了銹跡和藤蔓，售票處的玻璃碎了一地，游樂設施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推開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垃圾和瓦礫。遠處，摩天輪靜靜矗立著，像一個巨大的骷髏骨架。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周圍的樹木沙沙作響。我裹緊外套，向游樂園深處走去。
就在我經過旋轉木**時候，我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聲響。
是音樂。
旋轉木**音響系統突然響了起來，播放的是一首老掉牙的童謠——《小星星》。那音樂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在空蕩蕩的游樂園里回蕩。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
因為那首童謠，是小月最喜歡唱的歌。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這只是電路老化產生的短路現象。但當我走近旋轉木馬時，音樂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
那些木馬開始轉動。
馬匹們一上一下地起伏著，彩燈忽明忽滅，仿佛有一群看不見的孩子正在騎著它們玩耍。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我注意到其中一匹木**背上放著什么東西。那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被一塊石頭壓著。我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紙片已經泛黃發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一行字：“爸爸，我在摩天輪等你。”
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