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被撕裂的聲音在書房里格外刺耳。
李修遠把我的筆墨硯臺盡數(shù)掃落進火盆，死死盯著我："玉娘，柔兒妹妹馬上就要入宮伴讀了，她需要才女的名頭傍身！你一個內(nèi)宅婦人，要這些虛名有什么用？從今天起，你不許再碰筆墨！"
我看著火盆里化為灰燼的廢稿，心頭一痛。
那是我熬了半年心血寫就的詩集，總共三十六首，每一首都反復(fù)推敲了十幾遍，才有了最終的模樣。
門外傳來柳柔兒的笑聲，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得意。
"表哥，這本詩集當(dāng)真是極好的！有了這些詩，我入宮伴讀的名額，定然穩(wěn)了！"
李修遠臉上的怒意斂去，轉(zhuǎn)身時已換上一副溫柔面孔。
"柔兒喜歡便好，這些詩本就是為你準備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殷勤地替柳柔兒攏了攏披風(fēng)，護著她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柳柔兒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玉姐姐，多謝你這些年替表哥打理詩稿。不過往后，這些事就不勞煩你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詩集，笑得花枝亂顫。
"畢竟，入宮伴讀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們不知道，那本詩集里的每一首詩，首字連起來，寫的是"李修遠竊妻之作，天理難容"。
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很清楚，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李修遠走后，我獨自坐在書房里，看著滿地狼藉，忽然笑了。
五年前，我嫁入**時，他不過是個窮書生，連筆墨都買不起。
是我拿出嫁妝，供他讀書，替他打點關(guān)系，甚至熬夜替他代筆詩文，才有了他今日"探花郎"的名頭。
如今他功成名就，卻要逼我封筆，把我的詩集送給他的好表妹。
天底下竟有這般可笑的事。
"娘子，您怎么不爭一爭？"貼身丫鬟翠竹紅著眼眶走進來，"那詩集明明是您寫的，憑什么給她？"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爭什么？爭了，他們就會把詩集還給我？"
翠竹一噎，說不出話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柳柔兒的轎子漸行漸遠。
她今日穿著我去年做的那件月白繡蘭花的裙子，發(fā)間簪著我前年打的赤金步搖，渾身上下，沒一樣?xùn)|西不是從我這里搜刮去的。
可她偏偏還要踩著我的臉往上爬。
"翠竹，"我收回目光，"去把錦娘請來。"
翠竹一愣："錦娘？那個庶出的小姐？"
我點了點頭。
"是，就是她。"
柳柔兒不知道的是，她在**這些年，可沒少**這位庶出的小姑子。
而我，正好需要一個盟友。
一個被柳柔兒逼到絕路、恨她入骨的盟友。
半個時辰后，錦娘來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裙子，頭上只簪了一根素銀簪子，整個人怯生生的，像只受了驚的兔子。
"嫂嫂，您找我？"
我示意她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錦娘，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她接過茶盞，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柳柔兒這些年，對你如何？"
錦**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她搶了我的院子，奪了我的月錢，還在外頭敗壞我的名聲，說我不守閨訓(xùn)，水性楊花。"
"上個月，她當(dāng)著滿府下人的面，扇了我兩個耳光，說我給她端的湯太燙了。"
"我爹不管，我娘早死了，沒人替我做主。"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落淚。
"嫂嫂，您問這個做什么？"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讓柳柔兒身敗名裂，你愿不愿意幫我？"
錦**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我愿意！"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只要能讓柳柔兒付出代價，讓我做什么都行！"
我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宣紙，遞到她面前。
"這是新寫的詩，一共二十首。你替我保管好，等御前詩會那日，我自有用處。"
錦娘接過宣紙，小心翼翼地收好。
"嫂嫂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我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我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
"李修遠這些年的詩，全是替他代筆的。這件事，你知道嗎？"
錦**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