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廳地毯上撥通了一個電話。
"方律師，我想約你見一面。"
方競是做家事訴訟的，圈子里排名前三，也是我大學時期的辯論隊隊友。上一次見面是去年她女兒周歲宴，她喝多了拍著我肩膀說："以后有需要隨時找我，隊友折扣。"
咖啡廳在南城街角，方競穿了一件灰藍色西裝外套，頭發挽在腦后，面前一杯黑咖啡已經喝了大半。
我坐下，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公文包夾層里那本結婚證，到民政局窗口工作人員那句"配偶是周敏"，一個字沒落。
方競放下咖啡杯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兩分，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噔"的一聲。
"**。"
她直接用了這個詞。
"你現在回去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她豎起食指和中指，"第一，把那本真的結婚證拿到手拍照留存；第二，收集一切能證明你和林柏霖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的證據。其他的交給我。"
我點了一下頭。
"還有，"我盯著她的眼睛，"如果我想讓他凈身出戶呢？"
方競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架回鼻梁上。
"很難。但我可以保證拿到他六成以上的財產。加**這個情況——重婚罪的主張如果成立，對方在財產分割中必然不利。"
"他名下到底有多少東西？"
"回去等我消息，最晚后天給你一份完整清單。"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方競叫住我。
"姝然，"她喊我名字，"這幾天正常過日子，別露餡。"
我點頭。
回家路上，我在后座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鎖骨上那條鏈子。
海藍寶石硌著指腹，涼的。
下午四點半，***放學。
我把暖暖接回家，剛進門，客廳沙發上多了三個人。
婆婆穿著她常穿的墨綠色棉麻襯衫，旁邊坐著兩個小姑娘。一個六歲，一個四歲，齊劉海，穿著配套的粉色連衣裙。
"媽媽！佳佳和甜甜來了！"暖暖甩開我的手沖過去。
佳佳和甜甜是林柏霖姐姐家的女兒——至少我一直這么以為。每周五晚上婆婆會帶她們來住兩天，周日傍晚接走。
"舅媽！"兩個孩子齊聲喊，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腿。
我低頭看著她們。佳佳的下巴尖尖的，甜甜的眉毛濃且直。
跟林柏霖一模一樣。
以前我覺得是外甥像舅。
現在看來——
"姝然，這周又要辛苦你了。"婆婆站起來，拍了拍我的手背，"景霖姐姐這個月化療反應重，實在顧不過來。"
"沒事媽，佳佳甜甜我喜歡。"
我蹲下身摸了摸甜甜的腦袋，她仰頭沖我笑，門牙缺了一顆，咧開嘴的時候右邊臉頰上有一個小酒窩。
暖暖也有那個酒窩。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深度。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水流砸在不銹鋼水槽上嘩嘩響。我把雙手伸到水流下面，冷水漫過手腕。
"姝然，你臉色怎么不太好？"婆婆跟了進來。
"開了一天空調有點頭疼。"我關掉水，用掛在灶臺邊的灰色毛巾擦手，"媽您歇著，我來做飯。"
晚上九點，三個孩子在次臥睡了。暖暖躺中間，佳佳甜甜一左一右，被子蓋到下巴。
我關上她們的房間門，走到客廳。
婆婆已經回了客房，林柏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幾上放著一杯泡了一半的正山小種，茶湯顏色深紅，熱氣已經散盡。
"老公，借你手機查個快遞單號，我手機沒電了。"
他頭都沒抬，"嗯"了一聲，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推。
我拿著他的手機走進臥室，反手帶上門。
微信——沒有可疑對話。
支付寶——賬單正常。
相冊——全是我和暖暖的照片。
通話記錄——公司、客戶、我，沒有陌生號碼。
備忘錄——空的。
我翻了十五分鐘，干干凈凈，像一塊剛出廠的展示機。
太干凈了。
干凈得不正常。
一個已婚男人名下藏著另一個家，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在這部手機里。要么他有第二部手機，要么他每次都清理得滴水不漏。
我坐在床沿，拇指按著手機側面的電源鍵，屏幕一明一暗。
就在我準備起身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
客廳里傳來婆婆刻意壓低的聲音。
"柏霖，你到底什么時候把段姝然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