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三十七周的夜里，監護儀響了整整三分鐘，沒有一個人來查看。
我的丈夫顧澤川推開了病房的門，他沒有看我一眼，徑直走向床頭柜，拔走了那張繳費卡。
病房里只剩下儀器不停歇的尖銳蜂鳴，和我因為劇痛而壓在喉嚨里的喘息聲。我沒有歇斯底里地尖叫，也沒有拽住他的衣角哀求，只是隔著一層冷汗，平靜地盯著他。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此刻正把那張卡塞進他大衣內側的口袋里，動作像揣進一張不起眼的超市會員卡。
我們相識于大學一年級的圖書館，相戀七年，結婚三年。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說，顧澤川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娶了沈念初。
可此刻，他站在我的病床前，目光掃過我隆起的腹部和滿頭虛汗的狼狽模樣，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把卡留下。"我開口，嗓子干得像砂紙摩擦，"我的手術費還沒交。"
"林楚楚只是想要一輛跑車，你少做個手術又不會死。"顧澤川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又不是讓你**，矯情什么。"
我的視線緩緩移到床頭柜上方那張住院清單，先兆子癇，重度。醫生昨天才說過，再不手術，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那張清單旁邊，還壓著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五個字，像五把刀子釘在那里。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房子歸他，車子歸他，所有存款歸他。我，凈身出戶。
我忽然笑了。嘴角咧開的弧度很大，大到牽動了腹部的疼痛，一陣痙攣讓我整個人蜷縮起來。可我還是在笑，笑到眼淚砸在了病號服上。
顧澤川把一支筆丟到了我的被子上。
"簽吧，簽了我馬上走。"
我撿起那支筆，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疼。先兆子癇的腹痛一陣接著一陣，像有人拿鈍刀在肚子里來回拉鋸。
我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沈念初。
筆落下的那一刻，顧澤川拿起協議，轉身就走。門在他身后關上。腳步聲遠去。
走廊里始終沒有響起折返的聲音。
那一夜，我在手術室里被搶救了四個小時。緊急剖腹產，術中大出血，兩度心跳驟停。
**通知書上需要家屬簽字的那一欄，最終是我的大學教授陳維遠簽的。他恰好在同一家醫院探望病人，護士找不到家屬，只能聯系我病歷卡上留的緊急***。
五年后。
顧澤川的公司終于熬到上市，敲鐘儀式設在云海大酒店的宴會廳，幾百家媒體架著長槍短炮守在臺下。
當他意氣風發地舉起鼓槌，準備敲響那口金色銅鐘的瞬間，身后的巨幕突然切換了畫面。
投資方代表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鼓槌從指間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腿軟了。
幾百個鏡頭同時對準了他癱倒在臺上的狼狽身影。
而我，就坐在臺下第一排投資人席位的正中間，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紐扣。
我是在手術后第三天醒過來的。
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是白的。白色天花板，白色墻壁，白色被單。鼻腔里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肚子上一條長長的傷疤被紗布覆蓋著，傳來悶悶的疼。
我偏過頭。
病床旁邊沒有人。
沒有丈夫，沒有婆婆，沒有一束花，沒有一個水果籃。
連床頭柜的抽屜都空了，那張繳費卡和那份離婚協議一起消失了。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到我醒了，松了一口氣："沈女士，你終于醒了。你的孩子很健康，是個男孩，六斤八兩，現在在新生兒科觀察，明天就能抱過來給你看。"
"我的家屬呢？"我問。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護士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尷尬，她低下頭去拆紗布包裝，聲音里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語氣："你的緊急***陳教授簽了手術同意書之后就走了，他說讓你醒了給他打電話。至于你的丈夫，我們聯系了很多次，電話一直沒人接。"
電話沒人接。
我閉上了眼睛。
隔壁病床傳來說話聲，一個年輕女人正在跟她丈夫撒嬌，說剖腹產的傷口太疼了，讓他輕一點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