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
我的聲音很平靜。
“找我有什么事嗎？”
“你別跟我裝蒜！系統！系統為什么會崩！”
“哦，你說‘天穹’啊。”
我輕笑一聲。
“不好意思，我已經離職了。”
“根據公司規定，離職員工無權也無義務再接觸任何公司內部信息。”
“您剛才，不是讓劉總監通知我，不用交接了嗎？”
“我……”
電話那頭，趙宏被我一句話噎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能想象到他現在暴跳如雷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陳陽，你聽著。”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
“算我錯了，行了吧？你先回來，把系統恢復了，我們什么都好談。”
“談什么？”
我問。
“談你為什么要在今天，在我剛剛修復了一個核心*ug之后，讓劉敏用那種方式羞辱我？”
“還是談談，你那個寶貝侄子，趙瑋，這個月到底搞砸了多少事，需要我來給他擦**？”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我猜對了。
“陳陽，這不是重點……”
“不。”
我打斷他。
“這才是重點。”
我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趙總，我累了六年了。”
“今天，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天穹’……”
我頓了頓，聽著電話里他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沒有我，你們連開機密碼都找不到。”
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出租車司機問：“師傅，去哪兒？”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隨便，找個地方，能安靜喝杯酒就行。”
02
出租車在城市里穿行。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像一條條被拉長的傷口。
我的新手機安靜地躺在口袋里。舊的那個，連同那張跟了我六年的SIM卡，已經被我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擾。
至少今晚不想。
酒館里人不多，放著舒緩的藍調音樂。
我要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沒加冰。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團火，從胃里燒到心里。
六年前，我和趙宏也是在這樣一個小酒館里。
那時公司剛拿到天使投資，他意氣風發，抓著我的肩膀，眼睛亮得嚇人。
“阿陽，信我。三年，不，五年！我們一定能做出來！”
“到時候，這江城的互聯網圈，必須有我們‘躍進科技’的名字！”
我信了。
我放棄了另一家大廠給出的三倍薪水，跟著他，住進了一個連空調都沒有的民房。
“天穹”系統的第一行代碼，就是在那張油膩的餐桌上敲下的。
那時候，沒有“天穹”，只有一個叫“Project Phoenix”的文件夾。
我跟他說，我們的系統要像鳳凰一樣，浴火重生，永遠不死。
他當時拍著我的背，大笑著說好。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鳳凰沒死，但那個養鳳凰的人，被趕出了家門。
第二杯酒下肚，我感覺身體里的寒意被驅散了一些。
我開始復盤。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公司最近的業績很好，正在準備*輪融資，正是需要系統穩定的時候。
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我這個唯一的系統架構師開掉，無異于自斷手腳。
趙宏再功利，也不至于這么蠢。
除非，有什么讓他覺得，必須這么做。
或者，有什么人讓他覺得，可以這么做。
趙瑋。
那個頂著“海歸碩士”頭銜，實際上連基礎算法都搞不明白的，趙宏的親侄子。
他來公司三個月，我給他收拾了九次爛攤子。
最近的一次，就是上周。
他為了在部門會議上出風頭，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改動了一個底層數據接口。
導致“天穹”的用戶數據出現了一整個下午的紊亂。
我花了兩個通宵，才把數據從備份里一點點撈回來，并且修復了他留下的那個愚蠢的漏洞。
為了這事，我在周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點名批評了他。
趙宏當時也在場，臉色很難看。
現在想來，我被解雇，恐怕從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他不是在為公司清除一個“不穩定因素”。
他是在為他的侄子，清除一個“絆腳石”。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里最后一點對趙宏，對這家公司的留戀，也隨之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