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
我把桌上那一摞上市申報材料歸攏整齊，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連續四個小時的逐字校對剛做完，窗外的小區已經滅了大半的燈。這些材料本該是證券部門的活兒，但陸澤說他們人手不夠，讓我幫忙通讀一遍。我是他老婆，又不在公司任職，做這種事理所當然，不用付工資。
陸澤去上海見投資人，第三天了。按行程，他今晚應該和券商團隊吃完慶功宴，回酒店準備明天的最終答辯。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陌生號碼。
點開。
一張照片。
酒店房間，白色床單皺成一團。陸澤側躺著，頭發亂得貼在額頭上，睡得很沉。他旁邊躺著個女人，沒穿外衣，只披了件男式白襯衫，臉正對著鏡頭，嘴角往上扯著。是林若云，陸澤三個月前新招的總裁秘書。
照片下面有行字："蘇**，陸總睡了，我替他跟您說聲晚安。"
我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一分鐘。胸口沒什么感覺，不疼，不悶，就是空。像有人把里面的東西全掏干凈了，只剩個殼子。
我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冷水過喉嚨，腦子清醒了些。
四個月前開始，陸澤回家越來越晚，襯衫領口偶爾有不是我用的口紅色號。問他，他說應酬多，投資人難伺候。上個月，我在他西裝內袋里摸出張酒店房卡，背面用圓珠筆寫了個房號，筆跡很圓，不是陸澤的字。陸澤當時說可能是上次商務宴請時服務生塞的，忘了扔。
我沒再問。
現在不用問了。
我把杯子放進水槽，走回書房。書柜最下面一格有個鎖著的鐵皮盒子，鑰匙夾在一本沒人會翻的舊相冊里。打開盒子，里面有個牛皮紙文件袋，挺厚。我拿出來，沒打開看，就擱在桌面上。
然后我拿起手機，解鎖，打開微信。***列表往下滑，找到"遠舟科技核心管理群"。這個群我只在逢年過節時冒過泡，上次發言還是年初發紅包。
點進群，最后一條消息是下午四點多，行政發的下周出差安排。
我點開相冊，選中那張照片，發送。
進度條走得很慢。客廳太安靜，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細微嗡鳴。
發送成功。
我在對話框里打字："恭喜林秘書，成功上位，睡了總裁。"
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停，然后按下去。
消息彈出。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長按電源鍵。屏幕變黑，映出我的臉，沒什么表情。
關機了。
我進臥室拿了換洗衣服，去浴室。熱水開最大，水砸在瓷磚上，聲音很大。我站在下面沖了很久，皮膚都燙紅了才關掉。擦身子，刷牙，回臥室躺下。
枕頭上有陸澤落下的一本財經雜志，封面是他的專訪，標題印著"白手起家的八零后科技新星"。我把雜志扔進床頭的垃圾桶。
閉上眼，居然睡著了。
醒來是早上七點二十。生物鐘準得可怕，哪怕昨天半夜收到那種照片。
我坐起來，發了幾分鐘呆，然后下床。煎蛋，烤面包，煮咖啡。廚房窗戶外頭能看見對面寫字樓，清潔工在擦大堂玻璃。咖啡壺咕嚕咕嚕響，香味漫開。
吃完早餐，洗好盤子，我才走到客廳茶幾前，拿起手機。
開機。
一瞬間，提示音像炸開一樣響個不停，手機在我手里嗡嗡震動，像要跳起來。屏幕上紅色的數字不斷往上跳：未接來電一百三十一個，微信未讀消息顯示不出數字了，短信五十二條。
我點開未接來電列表。
陸澤：七十四個。
婆婆周桂芳：二十一個。
公公陸振國：十一個。
我媽：二十個。
剩下的有公司幾個副總，還有三個陌生號碼。
打開微信，置頂就是陸澤，紅點顯示未讀七十多條。我沒點開，先去看群。
"遠舟科技核心管理群"已經炸了。
我昨天半夜發的那條消息下面，凌晨十二點零三分，財務總監孫婷第一個回復："？"
兩分鐘后，技術副總老何發了三個問號。
十二點十八分，市場總監方瀾："嫂子，這啥情況？"
十二點三十一分，陸澤出現了。
"蘇晚你瘋了？！馬上撤回！"
"接電話！"
"蘇晚我警告你你別亂來！"
"你接電話行不行？！"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