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發出去。
媽媽說了，什么都別說。
可是那種不安感，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攥著她的胃，越攥越緊。
晚上十點，林大海回來了。
他身上的酒味很重，走路有點晃。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神飄忽，看到林念安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
“等你呢?！绷帜畎舱酒饋怼！鞍?，你喝了多少？”
“沒多少，就幾瓶啤酒?！绷执蠛[擺手，踉蹌著往臥室走。“你早點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學校？”
“爸。”
林大海停下腳步，沒回頭。
“舅舅找你什么事？”
沉默。
三秒。五秒。
“沒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天?！?br>“聊什么？”
“大人的事，你別操心。”林大海的聲音有點硬?！八X去。”
他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林念安站在原地，聽到臥室里傳來床板吱呀的聲響，然后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聲嘆息里，有她聽不懂的東西。
像是愧疚。
又像是……被套住了。
她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靠在門板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慘白的方塊。
林念安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下三行字：
一、房產證不見了。
二、舅舅最近來得很頻繁。
三、爸爸在隱瞞什么。
她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加了**行：
四、媽媽好像早就知道了。
2
第二天一早，林念安沒去學校。
她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輔導員沒多問，讓她好好休息。
林大海七點就出門了，說廠里有事。走的時候腳步很急，連早飯都沒吃。
林念安等他走了十分鐘，確認他不會折返，才從房間出來。
她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昨晚她只翻了最下面的抽屜。今天，她要把整個書房翻一遍。
文件柜第一層：舊報紙、幾本過期雜志、一個落灰的計算器。
第二層：林大海的工作證、幾張榮譽證書、一本相冊。
第三層：空的。
完全空的。
但抽屜底部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什么東西被匆忙抽走時留下的。
林念安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新的。木屑還沒變色。
她繼續翻。
書桌的抽屜里，她找到了一張紙。
不是房產證，是一張手寫的收據。
“今收到林大?，F金伍萬元整，作為入股鑫源投資項目之用。收款人：蘇志遠。日期：2024年3月15日。”
五萬塊。
林念安的手開始發抖。
她家不是有錢人家。爸爸在機械廠當車間組長，月薪六千出頭。媽媽在一家咨詢公司做項目經理，收入高一些，但也就萬把塊。
五萬，是她爸將近一年的存款。
而且這張收據——
沒有公章。沒有見證人。只有舅舅蘇志遠歪歪扭扭的簽名。
這不是正規的投資協議。這就是一張白條。
林念安把收據拍了照，原樣放回去。
她又翻了十分鐘，在書桌最里面的格子里，找到了第二樣東西。
一份打印出來的合同。
A4紙，三頁，密密麻麻的小字。
標題是：《房屋抵押借款合同》。
甲方（出借人）：鑫源投資有限公司。
乙方（借款人）：林大海。
抵押物：XX市XX區XX路XX號XX棟XX單元XXX室。
那是她家的地址。
借款金額：***叁拾萬元整。
三十萬。
林念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往下看。
借款期限：六個月。
年利率：24%。
逾期違約金：每日千分之五。
她不是學金融的，但她知道，年利率24%，已經是法律保護的上限了。而每日千分之五的違約金——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
如果逾期一個月，違約金就是四萬五。兩個月，九萬。半年——
她不敢算了。
合同最后一頁，有林大海的簽名和手印。
日期是一個月前。
林念安的腿軟了。她扶著書桌邊緣，慢慢坐到椅子上。
三十萬。
她爸用他們家唯一的房子，抵押了三十萬。
給誰？
鑫源投資有限公司。
她拿出手機，搜索這個公司名。
結果出來了。
法定代表人：馬國良。
馬國良。
這個名字她聽過。舅舅嘴里經常提的“馬哥”，說是做大生意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