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不干凈的水痕讓窗外的路燈變成模糊的光暈。
宋晚棠把方向盤往右打，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拍在底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副駕駛座上的購物袋倒了，里面滾出一盒草莓，紅色的果子散落在腳墊上。
她沒有彎腰去撿。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記得的。
手機在支架上亮了一下，是簡訊提示音。她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宋小姐，您的蛋糕已送達，祝您生日快樂！
蛋糕送到了家里。那個她已經住了二十三年的家。
不對。
是那個她住了二十三年，但從上個月起就不再屬于她的家。
宋晚棠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幾度，冷風打在臉上，手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她沒管。
前面的紅燈倒計時還有三十秒。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指甲修剪得很短，沒有涂甲油。以前她會涂，很貴的牌子，一瓶就要小兩千。現在不會了。不是因為買不起，是因為沒人看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微信消息，鎖屏界面彈出預覽：晚棠，你在哪？媽媽煮了面，回來吃吧。給媽媽一個機會解釋，好嗎？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五秒。
綠燈亮了。
后面的車按喇叭，短促的兩聲。宋晚棠踩下油門，車子滑了出去。她沒有回復那條消息。
購物袋又晃了一下，里面的盒子還有幾個立在原地。她掃了一眼，看到了那雙拖鞋的包裝盒。
四十三碼的男士拖鞋，手工皮質的，鞋底是軟牛皮，鞋面上刻著低調的暗紋。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款式。
買給沈蘅的。
沈蘅的生日比她晚三天。以前每年她過生日的時候，沈蘅都會問她想要什么禮物，她總說“你陪我就好”。沈蘅就會笑，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很好看，說“那怎么行，我老婆的生日必須隆重”。
今天她提前買好了他的禮物。那雙拖鞋。
她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么。
車子拐進小區大門，保安亭里的大叔探出頭看了一眼，認出她的車，按下了抬桿。宋晚棠朝他點了點頭，車子緩緩駛入地下**。
電梯從負一樓到十七樓，數字跳得很慢。她靠在電梯壁上，手里拎著那個紙袋，購物袋的提手勒進指縫，有點疼。
電梯門開了。
走廊里很安靜，隔壁那戶的門口放著一袋垃圾，大概是明天早上才扔。她走到自家門口，指紋鎖亮了一下，發出“滴滴”兩聲，門開了。
玄關的燈亮著。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某個綜藝節目的**音，笑聲此起彼伏。宋晚棠換了拖鞋，把購物袋放在鞋柜旁邊，拎著那雙拖鞋的盒子走了進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沈蘅背對著她，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拿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剛洗過，還有點濕，肩膀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清晰。
沙發前面的茶幾上放著一碗面，已經涼了，面條坨在一起，上面浮著一層油花，蔥花已經變色了。旁邊擺著一雙筷子，沒有動過的痕跡。
宋晚棠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接處，沒有走過去。
“沈蘅。”她叫他的名字。
他沒動。
“沈蘅。”她又叫了一聲。
他慢吞吞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手里的鞋盒上，又移開了。“回來了。”他說。兩個字，沒有溫度。
“嗯。”宋晚棠走過去，把鞋盒放在茶幾上，放在那碗涼了的面的旁邊。“給你的。生日禮物。”
沈蘅看了一眼那個盒子，沒有伸手去拿。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屏幕朝下。“不用了。”
宋晚棠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那只鞋盒。牛皮紙的質地，上面燙著金色的品牌logo，是她花了大半個月工資買的。她被趕出家門那天，***被停了，信用卡被停了，身上只有兩千多塊現金。這雙拖鞋花了她兩千一。剩下的一百多塊，她吃了十天的泡面。
“不用了？”她重復了一遍。
“嗯。”沈蘅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了兩格。“有人買了。”
宋晚棠感覺自己的手指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她把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手指碰到褲縫，布料有點涼。
“誰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