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子陳耀祖終于收到了青云書院的錄取通知。
為了這個名額，我跑了整整三個月，求了十幾個人，低三下四說了無數好話。
升學宴這天，我特意退掉了預約兩個月的醫院專家號。
換上新買的旗袍，手里提著給他準備的一塊瑞士名表。
趕到酒店，被周蕊攔在了宴會廳門口。
"喲，阿姨來了？穿這么隆重干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您的主場呢。"
陳耀祖坐在主桌正中，翹著腿刷手機，連眼皮都沒抬。
"今天來的都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主桌沒你的位。"
"后面有張小桌，你跟王叔他們坐吧。"
王叔，是我們家的司機。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表盒硌得手心發疼。
周蕊穿著一條紅色晚禮裙，脖子上戴著我去年生日都沒收到的那條珍珠項鏈。
她側身讓出半個身位，倒也沒完全把門堵死。
"阿姨快去坐吧，一會兒耀祖還有個小儀式呢。"
我抬腳走進宴會廳。
沒往后面走。
主桌旁邊就站著，想看看他這個"小儀式"是什么名堂。
服務員端上來一盅燉盅。
是燕窩。
我認得那個盅，是我昨晚在廚房燉到凌晨兩點的那盅。
王嫂問我給誰燉的，我說給耀祖補補腦子，馬上開學了。
此刻，陳耀祖雙手端著那盅燕窩，站起身，恭恭敬敬走到周蕊面前。
"媽，這是給您的。"
"要不是您幫我找的關系，我根本進不了青云書院。"
"謝謝媽。"
全桌的人鼓起掌來。
***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舉起酒杯："來來來，敬蕊蕊一杯！沒有她這事兒辦不成！"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表盒滑了一下，我又攥緊。
那盅燕窩，是我熬了三個大夜燉的。
那個名額，是我把二十年前的老關系全翻出來才求到的。
跟周蕊有什么關系？
陳耀祖轉頭看見我還杵在旁邊，臉上的笑收了。
"跟你說了去后面坐，還站這兒干嘛？"
"別丟人了。"
我開口："耀祖，那個名額是我。"
話沒說完，***的聲音蓋過來。
"行了行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別掃興。"
"你要沒地方坐就去外面走走，等散了席我讓王叔送你回去。"
周蕊摸了一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釘，沖我笑了笑。
"阿姨別往心里去，小孩子跟誰親嘛，也不是能勉強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表盒。
打開，取出那塊表。
又合上，放回手提袋里。
轉身，朝后面那張擠在角落里的小桌走去。
王叔正在那兒喝茶，看見我過來，慌忙站起來。
"**？您怎么坐這兒來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
"他們安排的。"
王叔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么。
坐下之后我才發現，這張桌上連菜單都沒有。
只有一壺茶和兩碟花生米。
前面的主桌已經開始上菜了。
紅燒甲魚，清蒸石斑，鮑汁扣遼參。
我笑了一下。
這些菜，是我列的單子。
這家酒店，是我提前一個月訂的。
這頓飯的錢，是從我管的家用賬戶里出的。
結果我坐在司機旁邊，吃花生米。
手機震動。
家族群里，***的媽，我的婆婆，發了一段語音。
我點開。
"今天這日子好！耀祖出息了！咱老陳家的種就是聰明！"
緊接著是九張照片。
***和周蕊坐在一起，一左一右摟著陳耀祖。
全家人舉杯慶祝的合影。
周蕊給陳耀祖夾菜的溫馨畫面。
一張都沒有我。
好像這個家里，從來就沒有過一個叫蘇晚寧的人。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王叔小聲問："**，要不要我去給您拿點菜過來？"
我搖頭。
站起來，拎著手提袋朝電梯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后又是一陣哄笑。
陳耀祖的聲音傳來："媽，我以后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喊的那聲媽，不是我。
我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手機又震了。
是一條扣款通知。
這頓宴席的預付款，八萬六。
從我的卡里扣的。
我沒資格上桌的這頓飯，錢是我出的。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十秒。
然后劃開手機，找到一個號碼。
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撥出去。
只是存在那里，那個號碼。
像是一個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