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沈家花園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路燈照著一棵巨大的桂花樹。
好漂亮的房子。
好漂亮的一家人。
但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周若蘭哭的時候，她左手一直在轉手腕上的玉鐲。那個動作太規(guī)律了，像是排練過的。沈遠山說"回來就好"的時候，他的目光不是看著我，是看著周若蘭，像是在確認一個信號。
沈明軒倒是真實。他的惡意不加掩飾。
反而讓我松了一口氣。
至少有一個人沒在演。
我拉開梳妝臺的抽屜，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化妝品。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里面是一張體檢表，項目多得密密麻麻，有些項目我見都沒見過。
周若蘭說，明天帶我去做個全面體檢。
"在外面這么多年，身體一定要好好查查。"
我把體檢表放回去，關了燈，躺在這張比我出租屋面積還大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個小小的煙霧報警器。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一只眼睛。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第二天一早，周若蘭就來敲門了。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套裙，妝容精致，耳朵上掛著一對珍珠耳墜。她伸手幫我理了一下頭發(fā)，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十八年的母親一樣。
"走吧，媽媽帶你去見一個人。"
我以為是去醫(yī)院。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停在城郊一條舊巷子里。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門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趙府"兩個字。
不是醫(yī)院。
周若蘭領著我進去。院子里燒著香，煙霧纏繞。一個穿灰色布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檀木桌后面，面前擺著一個黃銅羅盤，旁邊堆著好幾摞手抄的舊書。
"趙先生，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我女兒。"周若蘭的語氣格外恭敬。
趙半仙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后緩緩移到我的手上。
"把手伸出來。"
我看了周若蘭一眼。她點頭："讓趙先生看看，他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相師，給你看看運勢。"
我伸出手。
趙半仙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
一秒鐘的時間，他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是碰到了滾燙的鐵。他整個人往后仰了一下，眼睛瞪大，盯著我的手掌看了好幾秒。
"趙先生？"周若蘭緊張地站起來。
趙半仙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好，臉上堆出笑容："沒事，手滑了。姑**面相不錯，紅光滿面，是個有福的。"
他又伸手握住我的手腕，這次沒再縮回去。但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在發(fā)抖。
他翻來覆去看了我的掌紋，又拿羅盤對著我比劃了一通，最后讓我在一張黃紙上按了個手印。
"看完了。好命，好命。"
他沖周若蘭使了個眼色。
周若蘭對我笑了笑："曉曉，你去院子里坐一會兒，媽媽跟趙先生聊幾句大人的事。"
我被請了出去。
堂屋的門關上了。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頭頂?shù)年柟獗灰豢美匣睒鋼踝×舜蟀搿?br>我沒有去偷聽。
不是不想，是沒必要。
趙半仙剛才碰我手腕的那一下。他縮手的動作，他眼里一閃而過的表情。
那不是手滑。
那是被嚇到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周若蘭出來了。她的表情和進去的時候不一樣。進去時帶著試探和緊張，出來時，嘴角壓著一絲笑意。她轉手腕上的玉鐲，轉了三圈。
"走吧曉曉，回家。"
上車后，周若蘭打了一通電話。她以為我在看窗外的風景，聲音壓得很低，但車廂就那么大。
"趙先生怎么說？"電話那頭是沈遠山。
"他說曉曉的命格是好料子。"
"什么意思？"
"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那種。"周若蘭的指甲在玉鐲上輕輕敲了兩下，"遠山，這件事能成。"
電話掛了。
周若蘭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我正好轉回頭，和她對上了視線。她立刻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曉曉，晚上想吃什么？媽媽讓廚房做。"
"隨便。"
"怎么能隨便呢？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以后想吃什么就說。"
大小姐。
我在快餐店端盤子的時候，客人打翻了湯濺到我身上，罵我手腳不利索。我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時候，工頭嫌我動作慢，扣了半天的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