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個月沒來看我，我住院五天你沒來，你岳母手術你第一時間找我要錢，你是我兒子？”
那頭沉默了。
“小杰，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
“你的房貸你自己還，你的生活費你自己賺，你岳母的手術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沒有兒子了。”
“爸！”
“我掛了。”
我掛了電話。
關機。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他小時候，騎在我肩膀上，喊著“爸爸真厲害”。
那時候他四歲。
現在他三十二了。
不厲害了。
也不需要了。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里面是遺囑、房產證、存款證明。
我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老周：“老周，你之前說的那個養老社區，還有名額嗎？”
“有，你要訂？”
“對，幫我訂一個兩居室的。”
“行，多少錢的事，咱倆這關系——”
“照規矩來。”
“好嘞。”
第二個電話打給律師：“張律師，上次說的那個信托，幫我辦吧。”
“行，您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那遺產分配是——”
“一半捐出去，一半留著。”
“不留點給家人？”
“沒有家人了。”
那頭停了一下：“好，我幫您辦。”
我掛了電話。
一個月后，我搬進了養老社區。
兩居室，帶花園，周圍都是退休的老頭老**。
我養了條狗，叫旺財。
每天遛狗，下棋，喝茶。
日子過得挺好。
兒子找不到我。
我換了手機號，賣了老房子，搬了家。
他去老房子那問，新業主說不知道。
他去找我以前的同事，都說我退休后就沒聯系了。
他開始慌了。
三個月后，我在社區門口碰見了一個熟人。
老張。
就是隔壁的那個老張。
“喲，老李，你也住這兒？”
“是啊，剛搬來。”
“那敢情好，咱倆作伴。”他笑，“你兒子呢？”
“沒兒子。”
“啥？”
“我說，沒兒子。”
老張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晚上，我正遛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沒接。
又響。
我接了。
“爸——”
是小杰。
聲音啞了。
“你別掛，求你了，聽我說完——”
“說。”
“我錯了。”
我等著。
“我真的錯了。”
“你岳母呢？”
“她……走了。”
“走哪了？”
“去世了。”
我愣了一下。
“手術后感染，沒救過來。”
“你媳婦呢？”
“離了。”
“哦。”
“爸，我現在什么都沒了，工作也丟了，房子被銀行收了，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那是你的事。”
“爸，求你了，你就我一個兒子，你就我一個親人了——”
“小杰，你錯了。”
“啥？”
“你不是我兒子。”
“爸！”
“我兒子四歲的時候，會把最大的蘋果留給我。”
“三十二歲的那個，只會找我要錢。”
“你不是他。”
我掛了電話。
旺財在我腳邊蹭了蹭。
我蹲下來，摸摸它的頭。
“走，回家。”
社區里燈火通明。
有人在跳廣場舞，有人在下棋。
我走進去，跟幾個老伙計打了聲招呼。
“老李，來下盤棋？”
“來。”
那一晚我贏了三盤。
心情不錯。
回去的路上，老張湊過來。
“老李，你兒子真不認了？”
“沒兒子。”
“行行行，沒兒子。”他笑，“那以后咱們幾個老伙計就是你的親人。”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回家后，我翻出那個文件袋。
遺產分配方案已經生效了。
一半捐給山區小學，一半買了養老社區的終身會員。
律師說：“您確定不留一點備用？”
我說：“留了，夠我活到死了。”
他說：“那之后呢？”
我說：“之后？”
“之后就沒了。”
“沒就沒吧。”
我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沒有裂縫。
挺好的。
三個月后，兒子又打來了。
我沒接。
五個月后，又打。
我還是沒接。
半年后，我沒再收到任何消息。
老張說，他好像去了外地。
我說：“哦。”
他問：“你真不擔心？”
我說：“不擔心。”
他不說話了。
又過了兩年。
我養的狗從一條變成了三條。
旺財、來福、大吉。